西伦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离弦之箭,再度向下猛潜了百余丈。
到了这个深度,四周已经几乎看不到任何人类非凡者的踪影。
周围的水压已经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哪怕是一块精铁扔在这里,也会在...
峡谷风声骤然停了。
灰雾不再流动,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凝滞。连那些从白沙下鼓起的气泡也迟疑着,在破裂前缓缓缩回沙层深处,只余下微不可察的咕嘟声,像垂死者喉间最后一丝吞咽。
巴尔克额角渗出细汗,银灰圆片表面霜纹已蔓延至掌心,指尖微微发青。她没睁眼,可睫毛每一次颤动,都映着圆片中那三道轮廓的细微位移——海狮形白魂兽右前肢骨刺悄然绷直,八肢镰刀兽尾部关节无声错开半寸,而最深处那头人脸巨龟……八张面孔同时转向峡谷入口,嘴唇未启,却有一缕极淡的灰音在空气中震颤,如锈蚀铜钟被指尖轻叩。
“它们在等。”巴尔克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几乎不扰动眼前一缕静止的雾,“不是等我们进去,是等我们……露出破绽。”
西伦没答话。他解下腰间沧雷枪,青白枪身垂落,枪尖斜斜点地。左腕第一道雷纹悄然泛起微光,不是爆发,而是如深海暗流般缓缓旋转,将周遭稀薄水汽无声抽引、缠绕于枪锋三寸之内。水势不显汹涌,却沉得令人心悸,仿佛整条峡谷的地下暗河正悄然抬升,汇入这一线寒芒。
他向前踏出一步。
靴底碾过一枚半埋的鲸椎骨,发出干涩裂响。
同一瞬,右侧石台轰然崩塌!海狮白魂兽如离弦灰矢暴射而出,六根骨刺撕开空气,尖啸刺耳,直取西伦咽喉、双目、心口、小腹——六处皆是护体气力流转最滞涩的节点。它动作快得拖出残影,灰雾被犁开六道笔直裂隙。
西伦未抬枪。
他只是侧身,幅度小得近乎错觉。骨刺擦着颈侧皮肤掠过,带起一阵刺骨阴寒。就在海狮躯干因急冲而微微前倾的刹那,西伦左手五指倏然张开,掌心朝外,迎向那庞大头颅。
没有雷光炸裂。
只有一声沉闷如古钟撞响的嗡鸣,自他掌心迸发。第七道雷纹骤然亮起,雷蛟之心在胸腔内重重一搏,一股无形震荡波以掌心为源,轰然扩散!
海狮白魂兽前冲之势戛然而止,七窍中猛地喷出大股浓稠黑雾,身体剧烈抽搐,六根骨刺齐齐一软,竟似被瞬间抽去所有魂力支撑。它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双目惨白光芒疯狂明灭,仿佛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魂烛。
西伦右手沧雷枪这才抬起。
枪尖如毒蛇吐信,轻巧点在海狮额心正中。
噗——
一声轻响,似熟透浆果被戳破。海狮头颅中央裂开一道细缝,缝隙内无血无肉,唯有一枚核桃大小、边缘布满蛛网裂痕的灰白晶核,正随着那裂痕的蔓延,无声碎裂。
晶核碎裂的刹那,海狮庞大的魂体如被烈火焚过的纸片,寸寸卷曲、焦黑、剥落,最终化作一捧簌簌飘散的灰烬,被西伦袖袍带起的微风一吹,消散无踪。
只余下三块指甲盖大小的残缺黑晶,静静躺在白沙之上。
西伦枪尖微挑,三枚黑晶被无形水劲托起,稳稳落入他摊开的左掌。他看也未看,反手便收入怀中布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拂去衣上微尘。
峡谷深处,那八肢镰刀兽发出一声短促尖嘶,八条镰刀般的肢体齐齐扬起,刃尖对准西伦后心,蓄势待发。而最深处的人脸巨龟,八张面孔中的三张,瞳孔同时收缩成针尖大小。
巴尔克呼吸一紧。
她知道西伦强,却不知强至此境。那掌心一震,绝非单纯雷劲外放,而是将雷音、水势、自身气血节奏压缩至毫厘之间,以最精准的频率,直接撼动了海狮白魂兽魂核本源的共振节点。这已非蛮力碾压,而是对魂体构造近乎残酷的解剖与掌控。
“它怕你。”巴尔克低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它在怕你的‘震’。”
西伦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不是怕我,是怕这声音。”他目光扫过银灰圆片上那八张凝固的人脸,“它听过。”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峡谷深处,而是头顶!
那道被山壁挤压得仅存一线的暗红天隙,骤然被一道巨大阴影覆盖。厚重铅云无声裂开,一只无法形容其全貌的灰白巨爪,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呜咽,自天而降,五指箕张,目标赫然是西伦立足之处!
爪风未至,地面白沙已如沸水般翻腾,无数细小漩涡凭空生成,又瞬间湮灭。一股远超三头圆满白魂兽的、混杂着腐朽与浩瀚的古老威压,如万钧山岳轰然压落!
巴尔克银灰圆片“咔嚓”一声脆响,表面霜纹寸寸崩裂!她闷哼一声,喉头涌上腥甜,踉跄后退两步,双膝一软,竟单膝跪倒在白沙之上。银片脱手飞出,砸在石壁上,发出清越哀鸣。
西伦却未抬头。
他右脚后撤半步,沧雷枪横于胸前,枪身青白雷光骤然暴涨,不再是温顺缠绕,而是狂暴奔涌,如九天银河倒悬!第三道雷纹疯狂旋转,雷蛟之心搏动声由沉闷转为高亢,继而化作一声撕裂耳膜的龙吟!
轰——!!!
一道粗壮如殿柱的青白雷柱,自沧雷枪尖逆冲而上,悍然撞向那自天而降的巨爪!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无声的湮灭。
雷柱与巨爪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巨爪边缘的灰白雾气如冰雪遇骄阳,无声蒸腾;爪甲上流淌的晦暗符文,一根根断裂、黯淡、剥落。那无可匹敌的威压,竟被这纯粹到极致的雷霆之力,硬生生从中劈开一道笔直缝隙!
巨爪被迫悬停于半空,五指微微痉挛。
就在这威压被强行撕开一线的刹那,西伦动了。
他并未乘胜追击,反而身形如鬼魅般向左侧疾掠!不是逃,而是切入!沧雷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青白闪电,枪尖所指,并非巨爪,而是峡谷右侧石壁下方——那里,海狮白魂兽崩塌后裸露的岩层缝隙中,一抹幽暗的、近乎液态的灰光,正急速收缩、隐没!
“锁住它!”西伦暴喝,声音斩钉截铁。
巴尔克浑身一激灵,剧痛与眩晕被强行压下。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再抽出时,已多了一把细小的银灰色短匕。匕首柄端镶嵌的微型圆片嗡嗡震颤,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匕首刃上!
“缚!”
银灰短匕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凄厉流光,精准无比地钉入那抹即将彻底消失的幽暗灰光之中!
嗡——!
匕首剧烈震颤,银灰色光丝如活物般从刃尖疯狂滋生,瞬间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死死缠绕住那团幽光。幽光疯狂挣扎,试图挣脱,光网却越收越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在切割某种坚韧至极的魂质。
与此同时,那悬停半空的巨爪似乎被彻底激怒。五指猛然收紧,爪心深处,一颗浑浊、粘稠、不断翻涌着尸骸幻影的灰白眼球,缓缓睁开!
眼球中心,一点幽邃寒光凝聚,锁定西伦后背。
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
西伦却依旧未曾回头。他枪尖微垂,青白雷光收敛,只余下一抹冷冽寒芒。他右脚脚跟猛地蹬地,地面白沙炸开一圈环形涟漪,身体如离弦之箭,朝着被银网束缚的幽暗灰光,直线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