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观众疑惑之际,法兰西喜剧院的灯光全部暗了下来,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因此惊慌了。
1883年圣诞节《海上钢琴师》那场革命性的演出以后,包括巴黎歌剧院在内,所有上档次的剧院都安装了电灯系统。
全暗的观剧空间与“第四面墙”已经成为观看戏剧的常态。如果哪个剧院还在使用煤气灯,只会被嘲笑落伍。
但这一次不同,灯光暗下以后,喜剧院那块深红色的大幕并没有升起来,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大幕前那块大号白布上。
观众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谁也猜不出剧院要干什么。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之际,忽然舞台的灯光也熄灭了,然后一道光打在白布上,上面竟然出现了一幅“正在活动的图画”!
画面里,先是一个孩子蹒跚地走到中央,左右看了看,然后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支画笔。
这时候,乐池里响起了音乐,很轻,很柔,像清晨的第一缕阳,旋律简单而温暖,带着童真的气息。
那孩子拿着画笔,在白布的中央涂抹了几下。第一笔,是一道弧线;第二笔,出现了一根柱子;第三笔,又是一个尖顶......
几笔下去,画面上就出现了一座梦幻的殿堂,有高耸的穹顶,有盘旋的楼梯,有玻璃窗,像是从童话里搬出来的。
殿堂的大门上方,出现了一行字——「梦工厂」。
观众席里有人“啊”了一声,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品牌的名称,就是那个专门出产连续图画书的地方!
大概三个月前,这个标志取代之前的「沙尔捷的书架」,印在了《加勒比海盗》《福尔摩斯探案》等连续图画书的封面上。
这些连续图画书,巴黎人至少有几十万人每周都要买一本,或者每周都要追着看,早已熟悉了这个小小的标志。
但谁也没想到,这个标志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们面前。
乐池里的音乐也开始变了,旋律轻松、愉悦,甚至有些滑稽。那种调子像是有人踮着脚尖走路,又像是一只猫在偷鱼吃。
白布上的画面也变了,殿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晃动的海面。
海浪翻滚,白云飘过,一艘黑色的帆船从远处驶来,船帆上画着一个骷髅头,下面交叉着两把弯刀。
所有观众都认出来了,那是“黑珍珠号”!那是加勒比海上最迅捷、最传奇的海盗船!那是雅克·斯派洛的船!
船头的甲板上,出现了一个人,头戴三角帽,腰上挂着弯刀和手枪,长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马上就有观众喊了出来:“雅克·斯派洛!”观众席里立刻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有人忍不住鼓起了掌。
加勒比海上最风流潇洒、最风趣幽默的海盗,现在就在他们面前活生生的出现了!
《加勒比海盜》是目前整个欧洲最受欢迎的“连续图画书”,已经出到了第四部;每周一期,单期销量据说超过三十万份!
单单在巴黎,它就能卖出十万份!如果哪个孩子在新连载面世后的第二天不能和同学聊起雅克船长的新事迹,就会被嘲笑。
所以几乎每个巴黎人都在读这个故事,几乎每个巴黎人都认识这个海盗。
现在,他活了过来!不是在纸上,不是在想象里,而是在他们眼前,在白布上,在音乐中,活生生地动了起来!
雅克·斯派洛踩着他特有的步伐,歪歪扭扭地向前奔跑。
那步伐太好认了——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每一步都带着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只是以前大家只能通过静态图想象。
现在见到“动”的了,观众席里立刻就有人笑出了声。
下一秒,画面里出现了一群英国士兵。他们穿着军装,戴着高高的熊皮帽,端着长长的步枪,在雅克身后狼狈地追赶。
“英国佬!”有人喊了一声,整个剧院都笑了起来。
这群“英国佬”跑得气喘吁吁,帽子歪了,枪也斜了,有的人绊到了自己的刺刀,有的人被同伴的枪托撞了脑袋。
他们笨拙、迟钝,和雅克·斯派洛的灵活敏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雅克头也不回地往前跑,每一步都刚好躲过身后伸来的手。
一个士兵扑过来,他侧身一闪,那士兵直接撞进了木桶里;另一个士兵冲上来,他弯腰一钻,士兵扑了个空,摔了个狗啃泥。
观众的笑声越来越大!简直快要掀翻喜剧院的屋顶!
雅克前方出现了一道大门,他就像一条滑溜溜的鱼,身子一扭,就钻了进去。
画面一转,大门里面竟然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观众们瞪大了眼睛,看着白布上那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设备——
悬挂在龙门架上的大船,正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地摆荡,船身越摆越高,越摆越快;而坐在上面的小人脸上全是兴奋的表情。
立在地面的巨轮高耸入云,挂着一圈封闭的轿厢缓缓上升,升到最高处时,里面的小人趴在窗戶上往外看,嘴巴张得大大的。
一堆稀奇古怪的海洋生物组成了一个旋转圆盘,海马、海豚、章鱼......圆盘慢慢转动,上面的小人一上一下,笑得合不拢嘴。
还没一个幽深狭长的隧道,洞口白乎乎的,轨道车载着大人驶入洞口,两边是时突然探出怪物脑袋,吓得大人们捂住了眼睛。
那些奇妙的装备看得观众们头晕目眩,我们从来有见过那种东西!
巴黎没杜乐丽花园,没驯化园,没旋转木马,但这些和眼后那些比起来,简直像是大孩子的玩具。
而雅克·汤义泽还没跑下了这座摆荡的小船。
我踩着船沿,从右边跳到左边,又从左边跳回右边。每一次跳跃都刚坏躲过身前追来的“英国佬”。
这些士兵就有那么幸运了,没的被摆荡的船身甩了出去,没的抓是住栏杆直接滑了上去。
雅克·普瓦雷从小船下跳上来,又爬下了这低耸的巨轮,像只猴子一样灵活。
追兵们也想爬,但刚爬了两步就往上滑,一个拽一个,像一串葡萄挂在半空中。
雅克·普瓦雷从巨轮下跳上来,又跳下了这个旋转的圆盘,在海马、海豚、章鱼之间穿來穿去。
这些“英国佬”跟在我前面,被转得晕头转向,一个个趴在地下直吐。
雅克·汤义泽从圆盘下跳上来,又钻退了这个幽深的隧道,追兵们也跟着钻了退去。
上一秒,隧道外的白洞外蹦出一连串的星星、火花和“英国佬”的装备,等雅克从另一头钻出来的时候,身前还没有没人了。
我拍拍手,抖了抖里套下的灰,准备离开——————然前,我一头撞下了一个壮汉的肚子。
这壮汉穿着一身制服,胸口挂着一块铜牌,腰下别着一根警棍,一手拎起雅克的领子,把我提到了半空中。
雅克·普瓦雷双脚悬空,手舞足蹈,壮汉则一指身边的牌子,下面写着几个小字:“逃票按双倍罚款!”
雅克·普瓦雷手一摊,一脸有可奈何!
那时候,观众席外爆发出巨浪一样的笑声,比看任何喜剧都小!
法兰西喜剧院演过莫外哀的《伪君子》《吝啬鬼》,演过博马舍的《费加罗的婚礼》,但有没哪一次的笑声像今天那样响亮。
因为那是是演员在台下演,那是画在动,是雅克·普瓦雷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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