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世间只有得道已久的大仙、武将,和国家封赐的山野之神才能开庙立祠、接受供奉?
前者功德深厚,后者有官职护身,保一方平安乃是在行使公职。除此之外的第三者如果私受香火,就容易被人间无数因果缠...
内府大门外,血雾弥漫如纱。
二十几个天魔背靠背围成一圈,周身黑气翻涌,各自祭出本命法器——有骨杖、有颅灯、有浮空血刃,更有几只半透明的怨灵在他们头顶盘旋嘶鸣。他们脚下踩着一具守卫尸首,那守卫胸口塌陷,七窍流血,却仍保持着左手按剑、右手掐诀的姿势,至死未倒。
这并非寻常战阵,而是“蚀骨困龙阵”的雏形。
天魔虽失统帅,却未溃散,反在绝境中自行结阵,以彼此精血为引,强行催动禁术。阵眼处一名独目天魔咬破舌尖,喷出三口黑焰,焰中浮起一枚残缺玉珏——正是盈昃天所赐的“断渊令”,内蕴一丝大天神道韵,此刻被强行唤醒,嗡鸣震颤,裂痕间渗出暗金纹路。
“快!撑住三息!”他嘶声吼道。
三息之后,断渊令将彻底崩解,但其爆开瞬间释放的混沌潮汐,足以撕裂内府大门外所有禁制,更可震散方圆十里内所有低阶修士神识,为残余天魔争取遁逃之机。
杜善在揽月阁内看得分明,额头青筋暴起:“那不是断渊令?盈昃天竟把此物给了手下?!”
红将军却未答话,只是指尖在昊元金镜上轻轻一点。
镜面波光一闪,赤霄金殿地脉深处传来一声闷响,似远古巨兽翻身。
紧接着,整座内府大门地面突然下沉三寸,青砖缝隙中泛起淡金色符文,如活蛇般游走缠绕,眨眼织成一张纵横百丈的“锁灵蛛网”。蛛网中央,赫然浮现一只闭合的眼瞳虚影——九幽大帝留下的最后一道镇宫禁制,“沉渊之瞳”,平日只在帝君陨落或王宫倾覆时才自动激活,此刻却被红将军以秘钥强行唤醒!
那独目天魔脸色骤变:“不对……这不是临时禁制!是……是帝君亲设的‘葬渊印’?!”
话音未落,蛛网猛地收缩!
咔嚓——
断渊令应声龟裂,黑焰倒卷回喉,那独目天魔当场七窍喷血,双目炸成两团血雾。其余天魔亦如遭重锤轰击,阵型崩裂,护身黑气寸寸剥落。
“就是现在!”红将军抬手一挥。
早已埋伏于两侧偏殿的两千精兵轰然杀出,为首十人皆披赤鳞甲,手持斩魔钺,正是琚城最精锐的“焚心卫”。他们身后还跟着六名仙人、三头化形大妖,其中一头青鳞巨蟒张口吐出寒雾,瞬间冻住三名欲腾空而起的天魔;一名白发老妪袖中飞出十二枚铜钱,叮咚连响,竟在半空布下“周天缚灵阵”,将五名天魔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最前方那名焚心卫统领长枪横扫,枪尖燃起幽蓝火焰,一挑便刺穿两名天魔咽喉。火焰顺着伤口蔓延,竟在他们体内开出一朵朵燃烧的彼岸花,花瓣绽开刹那,天魔惨叫着化作灰烬,连魂魄都被灼烧殆尽。
杜善看得呼吸一滞:“那是……‘焚心火种’?传说中只有帝君亲手点化的焚心卫才能引燃的本命真火?”
红将军淡淡点头:“九幽大帝离开前,已将火种分授十二人。今夜,该它们亮刃了。”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被冻住的三名天魔忽齐齐咧嘴一笑,嘴角裂至耳根,脖颈扭曲一百八十度,背后脊骨刺破皮肉,化作三根骨矛,直射焚心卫统领后心!
“小心背后!”杜善失声大喊。
却见那统领头也不回,反手将长枪倒插地面,枪尾重重一顿——
轰隆!
地面震颤,一道赤红火线自枪尖迸发,呈环状疾速扩散,所过之处冰霜尽消,骨矛尚未离体便被烈焰裹住,寸寸熔断。三名天魔哀嚎着跪倒,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赤色火纹,如烙铁烫入皮肉,每一寸都在燃烧。
“焚心卫,不退不避,不防不闪。”红将军声音平静,“他们的心火,只向前烧。”
此时,内府大门终于轰然洞开。
门内并非宫殿廊柱,而是一片旋转的墨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座断裂石桥,桥下万丈深渊中,无数苍白手臂正缓缓升起,指甲刮擦着桥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那是“忘川裂隙”,赤霄金殿最古老的封印之一,专镇上古怨魂。此刻竟被天魔以断渊令残力强行撕开一道缝隙,只为制造混乱、诱敌深入。
果然,两名焚心卫见状,毫不犹豫跃入漩涡。
“不可!”杜善急呼。
红将军却抬手止住他:“让他们去。”
话音刚落,漩涡中陡然传出一声凄厉长啸,紧接着两道身影倒飞而出,浑身缠满苍白手臂,却不见丝毫惧色。其中一人手中紧攥一枚碎裂的玉片,另一人则拖着一条断裂的臂骨,骨头上还挂着三只正在啃噬血肉的怨灵幼虫。
“忘川桥桩,已毁其一。”红将军凝视玉片,“裂隙撑不了多久。”
她转身望向沙盘,指尖划过眉湖方向:“眉湖那边,也该收网了。”
此时,昊元金镜映照出眉湖战场全景。
三百余天魔如溃蚁般奔逃,却始终无法摆脱追兵。他们越是往湖心逃,四周水面便越是沸腾,层层叠叠的水幕拔地而起,每一道水幕中都倒映出不同身影——有的持剑,有的执笔,有的抚琴,有的挥毫……全是他们生前最惧之人,或是仇家临终诅咒,或是师尊失望目光,或是挚爱决绝背影。
幻象不伤身,却蚀神。
已有十余名天魔抱头惨叫,双眼流血,竟是被自己心魔反噬致盲。
“这是……‘千面镜湖’?”杜善惊道,“传说中唯有精通‘照魂术’的上古镜修才能布下的幻阵?”
“不是阵。”红将军摇头,“是昊元金镜的衍化之力。”
她伸手轻触镜面,镜中倒影随之抬手,指尖一点,湖心水面骤然裂开,露出一座青铜巨鼎。鼎腹刻满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旁都有一盏微弱魂灯。其中近半灯火已熄,余下者摇曳不定,却始终未灭。
“那是……天魔降世前,曾被祂们吞噬的苍晏子民魂魄?”杜善声音发颤。
“不止。”红将军眸光如刀,“还有历代战死的琚城将士、护山长老、巡天仙吏……他们的残魂被天魔抽离炼化,却未完全消散,一直困在眉湖地脉之下,靠本能维系着最后一线清明。今夜,我借昊元金镜为引,唤醒他们。”
话音落下,青铜鼎中忽燃起幽绿火焰。
火焰升腾,鼎腹名字逐一亮起,那些摇曳的魂灯猛地暴涨,化作万千流萤,自湖底冲天而起,汇成一条璀璨星河,直贯云霄。
星河所过之处,天魔如雪遇沸汤,无声融化。他们引以为傲的黑雾、怨灵、毒瘴,在这纯粹魂光面前毫无抵抗之力。一名天魔试图祭出本命血幡抵挡,幡面刚扬起,便被一道萤火击中,幡上十万冤魂齐声恸哭,幡杆寸寸断裂。
“不……这不是魂力……这是……愿力!”一名天魔骇然嘶吼,“你们把苍晏百姓的愿力,炼成了兵器?!”
红将军未答,只静静看着星河席卷。
三息之后,眉湖归寂。
湖面澄澈如镜,倒映满天星斗,再无半个黑影。
沙盘上,代表天魔的小红点,尽数熄灭。
揽月阁内一片寂静,唯有昊元金镜泛着温润光泽,如初生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