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很快建造完成,蓝玉已是大明朝第一武将,皇帝对他的宠爱早已传遍朝野,主动投奔蓝玉谋求前程的人络绎不绝地进人蓝府。光是义子,蓝玉就收留了上百人。这些人趋炎附势,变着法儿讨蓝玉的欢心,难免就生出事来。
一日蓝玉出外行围打猎,追逐一头野猪进入一片丛林。手下的随从从四面圈赶猎物,将一农户杜小三刚刚种下的庄稼给踩了个一塌糊涂。
杜小三追到田里:“你们出来!我的庄稼,我的小苗。”蓝玉根本不予理睐,照常追赶野猪。蓝府管家兜马回来:“你穷诈唬什么?国公爷打猎,你给惊走猎物,你赔得起吗?”杜小三已是涕泗滂沱:“大爷们,我们全家一年的口粮就指着这茬庄稼,高抬贵手别再踩了。”
管家眼睛一瞪:“看你那熊样,这地本来就是国公府的,你还想赖去不成,做梦去吧。”
“啊!”杜小三一听蒙了,“这地祖传就是我杜家所有,怎么成了国公府的,这不是讹人吗?”
“你说说就说了。”管家一切全不在乎,“反正从今天起,这地就归国公府了,我们打猎你也别再干涉。”
杜小三急了,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把管家从马上扯下来:“你们比土匪还要霸道,我家的地,不许你们胡来,给我滚出去!”他用尽力气,推搡着管家。
蓝府家丁一见管家被薅下马,立时围上七八个,对着杜小三便拳打脚踢。管家更是边打边喊:“狠点教训教训这个野种,他是吃了豹子胆了,敢对国公府的人出手。”
有管家撑腰,家丁们更是打得卖力了。也不过片刻之间,杜小三便躺倒在地,已是满脸开花鼻青脸肿。他挣扎着爬回家,在村里借辆驴车,老父和妻子拉着他,进京城告状去了。
听说是状告凉国公,各衙门全都不予受理。唯有在御史衙门,御史张克义愤填膺:“这还有没有王法?凭空霸占百姓的田地,凉国公怎么了,他也得遵守国家的法律,我为你做主。”杜小三全家千恩万谢:“青天大老爷,真是包公再世啊!”张御史发下火票,传蓝府管家到堂听审。可是去了三拨差役,全被蓝府的门子给挡回来。
张克火了:“本御史亲自去传他到堂,看他还敢不来。”
蓝府大门建有九级台阶,两只石狮像是活物张牙舞爪。张克登上台阶,开口问道:“门上哪个管事?”
大概看他身穿官服,门子显得客气一些:“是我当值,你有何事?”
“贵府管家强占村民杜小三的农田,还把人给打伤了。杜小三在御史衙门把他告下了,让管家到御史大堂听审。”
“什么,传我国公府的管家到你的大堂上听审?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你该不是有病烧得说梦话吧?”
“本御史这是公事,不得视为笑谈。”张克极其严肃,“速去通报管家,要他即刻到堂。”
双方还在对话,蓝玉带着猎获的战果返回了国公府。门子上前拦住管家:“有人把你给告了,御史衙门来拘传你了。”管家一听觉得好笑:“来拘传我。”
张克近前郑重言道:“请随我到御史大堂回话。”
管家笑问蓝玉:“国公爷,咱去吗?”
“哪来的糊涂官,到咱国公府来刮旋风?赶走他!”蓝玉自顾往里走。
张克跟进一步:“国公爷,国法严明,你们不该强占民田,更不该打人致伤,这是犯了国法。”
“小小御史还来教训我?”蓝玉恼在心头,吩咐管家,“把他打下台阶。”
主人有话,管家和家丁一拥上前,把张克打了个连滚带爬,摔下了台阶,躺在地上动转困难。张克用手背拭一下嘴角的鲜血:“凉国公蓝玉,你等着,殴打朝廷命官,我上本告你。”
“随你的便。”蓝玉扔下这句话,便径自进了府门。
状告蓝玉的本章摆在了朱元璋的案头,使得明太祖气得脸色煞白。心说这蓝玉也太过分了,竟然置国法于不顾,这岂不是将朕不放在眼中。非得狠狠惩治他一下不可,但一时又想不好如何处置他。便又顺手捡起别的奏折,打开来一看,是西番发生叛乱,当地官府两次征讨均告失败,因而向朝廷告急。朱元璋心想,眼下用人之际,这平叛之事还得交给蓝玉,对他的惩治便留待以后了。皇帝下诏,令蓝玉带十万大军,前往大渡^河消灭叛军。
蓝玉奉旨率军出发,在岩平与西番土酋剌惹的人马接阵。番人之勇,不过是乌合之众,哪里见过大明的精锐铁骑。不过几个回合,便被打得一败涂地。蓝玉攻占岩平后,又一鼓作气拿下杂道,直至攻破刺惹的老巢散毛峒,将番酋并一万多部众生擒。按照朱元璋的想法,设置了大水田千户所,使这个地区置于大明的牢牢控制之下。
这里的叛乱刚刚平息,施南、忠建一带苗人又起骚乱。而且气势很大,聚众达数万人已经攻陷一处县城,业已危及州府。明太祖传旨,蓝玉统领所部兵马,即往施南荡平苗人之乱。蓝玉大军马不停蹄,迅即到达,不出一月,叛乱便被剿平。朱元璋心中暗喜,这蓝玉确实是有用的大将,大明朝眼下还真少不了他。哪里还想惩治,对这赫赫军功大加表彰。赏蓝玉黄金万两,增其岁禄一千石。
在这期间,参奏蓝玉的本章不断。主要是说他畜养家奴上千,收领假子数百,这些人倚仗蓝玉的权势为非作歹,抢男霸女,欺压良善。对这些,朱元璋只是付之一笑也不深究。但是对于参奏他不经皇上和兵部擅自升降属下的军官,在军内广置亲信,朱元璋却是认为此事不可小视。他打算在适当时机,要对蓝玉告诫一番。可是没等朱元璋找到合适的时机,西北又发生了叛乱。
蓝玉受命赶赴西北,经过激战平定了罕东。还没等喘口气,西南四川又发生了兵变。蓝玉大军马不停蹄驰赴四川,历时一月,平息了川蜀之乱。于洪武二十五年年底,才风尘仆仆地回到南京。
蓝玉满以为明太祖还会像剿灭北元时那样,亲自出城迎接他凯旋。但是令他大为意外的是,城门外冷冷清清,莫说是皇上,就连大臣们的欢迎场面也不见。其实,这是朱元璋有意要煞一煞蓝玉的骄狂气焰。
蓝玉带着一肚子气上殿,跪拜之后:“万岁,臣将所有叛乱一举荡平,现在向万岁交旨。”
“将军平身。”朱元捧脸上看不出喜气,“蓝将军此行,又建殊勋,朕心甚慰,应予褒奖。”
“臣此次平叛,全赖万岁洪福,且万岁奖赏甚多,不敢再有奢望。”蓝玉心说,这回该给我更大的奖赏了。
朱元璋想了想:“蓝将军已得封国公,岁禄也巳最髙,朕也想不出更好的奖赏之道。这样吧,日后皇太孙要登大宝,还要靠蓝将军等重臣辅佐。朕册封将军为太子傅。”
蓝玉以为自己听错了:“万岁,臣不是太子师吗?”
朱元璋脸色难看了:“朕说得清清楚楚,将军为太子傅。”
“万岁,宋国公傅友德,颖国公冯胜,二人俱为太子师,臣想总不能在他二人之下。”
“蓝玉,这封爵还有自己要的吗?”朱元璋沉下脸来,“给你什么爵位,朕自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