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的西医接过话茬说道:
“最麻烦的是感染关”
他指了指病人裸露的胳膊,那上面的皮肤结痂一碰就往下掉,然后就会露出鲜红的肉芽组织,不断往外渗着黄色的组织液,他说道:
“这么大的创面,就像全身的皮肤都被剥掉了一样,细菌很容易进去。一旦引发败血症,神仙都救不了。我们西医现在能做的,就是用激素压制免疫反应,用抗生素预防感染,再输白蛋白和血浆支持治疗,但是效果很差。”
方言蹲下身,轻轻掀开盖在病人身上的无菌纱布。
病人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痛哼,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带着嘴角的血沫子都流了出来。
他伸出手指,轻轻搭在病人的手腕上感受了一下。
脉象洪大而数,重按却虚浮无根,是典型的热毒炽盛,气阴欲脱之象。
再看她的舌头,舌质红绛如猪肝,舌苔焦黑起刺,干裂得像久旱的土地,连唾液都没有了。
接着他示意护士赶紧往天桥推。
同时在后面对着西医问道:
“大小便怎么样?”
“三天没解大便了,用了两次开塞露都没用。小便一天不到100毫升,颜色像酱油一样。”西医连忙回答。
“体温呢?”
“39.2度,一直高烧不退,用了退烧药也只能降下来一点点,过不了两个小时又烧上去了。”
方言站起身,眉头紧锁,对着方药中说道:
“确实很重。热毒已经深入营血,而且气阴耗伤得太厉害了,正气已经快撑不住了。现在不能单纯用清热解毒的药,不然正气一垮,人就没了。也不能单纯补,不然热毒会更盛。”
西医看了看周围,确认家属已经跟着病人的担架车到前面去了,他才凑到方言和方药中身边,急切地说道:
“我们真的是束手无策了,这个病死亡率超过百分之八十,以前其他医院遇到的几个,没一个挺过来的。
方言看向方药中,这个人是他接的,已经打算送到住院部了,那肯定还是有想法的,于是问道:
“教授,您打算怎么做?”
方药中说道:
“我已经安排让人熬紫草油。用紫草50克,当归30克,生地30克,麻油500克,慢火熬到药枯,过滤去渣,放凉了备用。用无菌纱布蘸紫草油轻轻敷在创面上,每天换两次。紫草油凉血解毒、去腐生肌,而且不粘皮肤,揭下来
的时候不会损伤新长的肉芽。”
“至于内服的方子,我这会儿还真是没想好,而且她嘴里的那个情况......我有点担心食管可能也有损伤。”
方言点点头,老方的这个紫草油其实不是出自某一本古代医书的原方,而是从古方紫草润肌膏演变而来,属于是建国后规范化的中医外科常用方。
最早原型应该是明代《外科正宗》·润肌膏。
不过那个更加复杂,这会儿制备起来时间会很久,病人现在就是等不得,所以就只能用这个,倒是没毛病。
至于他说的怀疑食管损伤......方言想了想说道:
“食管肯定有损伤,不用怀疑。这种药毒是全身性的,皮肤烂成这样,呼吸道、消化道的黏膜没有一处能幸免。”
“所以药不能熬得太浓,也不能一次灌太多,得用少量频服’的法子,一次喂三到五毫升,隔十五分钟喂一次,顺着嘴角慢慢流进去。要是实在喂不进去,就插胃管鼻饲,总比眼睁睁看着热毒攻心强。”
方药中连忙点头:“对,我刚才就是担心这个,怕硬灌药把她食道划破了,反而更麻烦。那内服的方子,你看怎么开合适?”
说罢他顿了顿补充到:
“我其实很少处理这种西医造成的问题,这方面你有什么建议?”
方言点点头,其实西医过敏是一件比较常见的事儿,好多要么自己就自愈了,要么就通过西医治疗就治愈了,很多都不会找到中医来,但凡是找到中医的,要么就是家里人有人非常相信中医,要么就是西医已经完全没办法
了,就像是眼前这位一样。
他说道:
“先用正常的凉血解毒方法试试,这种因为药物过敏造成的病情,可能有点不一样,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个病最诡异、最凶险的地方是药物早就代谢干净了,但病还在疯狂加重。它和普通的药物过敏、普通的热毒疮疡根本不是一回事,本质上是免疫系统被药物“策反”了,自己打自己。”
“它不是药物在体内残留害人,是药物进去之后,和我们身体里的某种蛋白结合了,变成了一个‘新东西’我们的免疫系统不认这个新东西,就把它当成敌人,发动了总攻。可问题是,这个‘新东西长在我们自己的皮肤细胞、
黏膜细胞上啊!”
“结果免疫系统杀红了眼,连带着我们自己的细胞一起杀。就像家里进了小偷,警察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小偷和房子一起炸了。药物早就代谢完了,但这场“内战”已经打起来了,而且越打越凶。所以哪怕停药一周,皮肤
还是在烂,器官还是在坏,就是这个道理。”
其实之前在军区总院看那两口子也类似这种情况,只不过他们的更加复杂一些。
这边的西医听得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用了那么大剂量的激素,还是压不住。原来不是药物在作怪,是自己的免疫系统疯了!”
他叹了口气:
“以前只知道青霉素过敏会死人,没想到还有这么厉害的。”
“对,自身免疫类的病症,确实很棘手,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方言点点头,又转向方药中说道:
“而从咱们中医角度看,普通的热毒,比如长个疖子,发个丹毒,那是‘外感邪毒,是外面的火气、毒气进来了,我们只要清热解毒,把邪毒赶出去就行了。就像家里进了贼,把贼打跑就完事了。”
“但这个药毒不一样,它是·药邪入里,变生内毒’是药物本身的偏性,在体内变成了毒,而且这个毒不是外来的,是和我们自己的气血、津液搅在一起了。它不光自己害人,还会引动我们身体里本来的内火,把正气都变成邪
火。”
“你看她的脉象,洪大而数,重按却虚浮无根。这不是单纯的实热,是热毒把正气都烧干了,邪毒和正气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光清热解毒,就会把仅剩的正气也杀掉,光补正气,又会把邪毒养得更壮。这就是
它比普通热毒病难治一百倍的地方。”
方药中非常认同的点点头:
“说得太对了!我刚才就是卡在这儿了。只觉得热毒盛,又觉得正气虚,攻也不是,补也不是,拿不定主意。”
“还有一点,”方言补充道,“这种药毒最伤阴液。你看她的舌头,焦黑起刺,干裂得像土地,小便像酱油,全身流水。这都是阴液被烧干了的表现。阴液一竭,人就没了。所以我们的方子,清热解毒是治标,补气养阴、保住
阴液才是治本。”
方言中说道:
“那具体开什么方子你认为比较合适?”
问题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方言这会儿没有马上回答,站在天桥上朝着远处的京城看了看,然后说道:
“我先说说我的意见,我认为应该下重药,因为病人目前的这个情况,治疗的窗口期可能会很短,试错的次数不会很多......现在不是用轻剂试探的时候,窗口期最多三天,三天内热退不下来,大便通不下来,就真的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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