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苏棠催促,几人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总算将三头大虫的皮完整剥下,又割下几大块虎肉用油布包好准备路上吃,这才收拾妥当,向外走去。
因着温泉水流淌出来还是温的,起初一段路并不觉得寒冷,甚至有些暖意,走起来颇为惬意。
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水温逐渐降低,沿途开始结冰。刺骨的寒风再次贴着肌肤刮进来,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许淳安见状,便要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给苏棠裹上。
苏棠连忙摆手:“世子爷,您身上伤还没好,万万不可!”
话音未落,许淳安与孙传庭已同时解下了各自的披风,不由分说地将苏棠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张小脸在外头。
“这让我怎么走路呀?”苏棠哭笑不得。
两人身量都高,披风在她身上直拖到脚面,稍不留神就可能绊倒。
她眼睛一转,看向孙传庭:“孙大哥,方才剥下的虎皮呢?”
待孙传庭将那张最完整厚实的虎皮取出,苏棠接过来,将毛茸茸的一面朝内,说道:“披风你们拿回去,我裹这个就行。”
过冬的虎毛格外浓密柔软,确实比披风更保暖,只是皮上还残留着些许血肉,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腥气。
许淳安皱眉道:“还是我们披虎皮,你披披风罢,这腥气别熏着你。”
苏棠却笑着摇头将披风解下递还两人,自己把虎皮往身上一围,比划了两下,又寻了根发带在肩侧系了个结,竟成了件简易又挺括的皮毛披风。
“这样走路轻便多了。”
见她已将虎皮收拾得妥帖,许淳安与孙传庭不再多言,各自重新披上外袍,继续前行。
或许是因为披着新鲜虎皮的缘故,虎威隐隐散发,一路之上竟再无野兽敢靠近侵扰,他们很顺利地穿出了这片幽深的密林。
“这是哪儿?”走出林子后,苏棠向四周望去。只见周遭植被陌生,与凌海县的风貌迥然不同。
苏棠不识此地,许淳安与孙传庭却对视一眼,面色同时凝重起来。
许淳安压低声音:“此处已是北狄地界。”
怕被北狄巡哨发现,几人猫着腰,借着枯草与乱石的遮掩,缓缓向前摸去。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视野骤然开阔,前方竟赫然出现一座北狄郡城。
城墙以土石垒成,不算高耸,却带着粗犷肃杀之气。与那面向凌海县的城门处守卫森严,岗哨林立不同,对内通往王城方向的城门松懈许多,仅有几个老兵抱着长矛缩在门洞里打盹,毕竟在他们看来,哪会有人从自家内部作乱?
见到此景,许淳安眼中骤然迸发出锐利的光芒。
这简直是老天送到他眼前的机会!
待他回到凌海,只要摸清这条密道,便能率一支精锐,自这防守薄弱的后门直插而入,若能成事,不仅能扭转北疆战局。
当真是天赐良机!
不过眼下并非细思此事之时。他立刻收敛心神,压下胸中激荡,对苏棠和孙传庭打了个手势,三人悄无声息地调转方向,朝着与郡城相反、通往凌海县方向的野地潜行而去。
时值隆冬,北狄人除了前些日子南下抢粮,大多都在猫冬,野外极少人影,他们一路有惊无险,并未引起任何注意。
期间,孙传庭更是艺高人胆大,瞅准机会潜入一处看似松懈的北狄外围营盘,顺手牵出了一匹膘肥体壮的骏马。
三人共乘一骑,虽然拥挤,但归程的速度比之来时跋涉不知快了多少。
马蹄踏过冻土,卷起阵阵雪沫,在天色将晚时,终于遥遥望见了凌海县那熟悉的城墙。
刚进城门,还没走出几步,不知哪家院落里突然噼啪一声脆响,惊得苏棠肩膀一缩。
随即,便听见一个妇人尖着嗓子骂孩子:“作死了!天还没黑透就放炮仗!你爹好不容易才买的这些,都是留着今晚守岁才许放的!”
接着是一个男人浑厚带笑的声音传来:“哎呀,今晚是除夕,孩子高兴,放两个就放两个嘛,算不得什么。我今年备得多,够他放的。”
除夕?
苏棠愣了下,这两日生死一线让她早把这日子忘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经人一提,才想起今天竟是除夕,想到她和干娘早早备下的年货,苏棠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恨不得插了翅膀立刻归家。
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孙传庭与许淳安,脸上连日来的疲惫与惊惧被一种纯粹的欢喜冲淡:“孙大哥、世子爷,咱们回家过年去!”
与别家张灯结彩、喜迎新岁的热闹不同,孙家宅院内虽也摆上了一桌年夜饭,可席间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愁云。热气腾腾的菜肴无人动筷,竟似没了魂儿一般。
孙母头上还贴着块止痛的膏药,她望着满桌的饭菜,眼圈一红,声音便哽咽起来:“也不知你大哥和棠儿如今怎样了,这叫我怎么吃得下?”
孙若兰在一旁轻轻揽住母亲的肩膀,低声安慰:“娘,大哥和棠儿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归来的。您要保重身子,不然等他们回来,见您这般,岂不更要伤心?”
这话,她这几日不知说了多少遍,可此刻听在孙母耳中,非但没能带来丝毫慰藉,反而勾出了更多泪水。
“都这么多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孙母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那冰天雪地的,若是受了伤,可怎么活得下去?你大哥他临了也没能娶上棠儿进门……”
想到自己备下的那些聘礼和嫁妆,如今怕是再也用不上了,孙母心中悲凉更甚,几乎泣不成声。
孙先生坐在主位,看着妻子如此,心中亦是刀绞般难受。
他知道的,远比妻子要多。
那日击退北狄人后,他曾让猎户与平寇军沿着敌军追击的方向查探,一直追到那处悬崖边。
雪地上凌乱的足迹、折断的草木,儿子与苏棠坠崖之事他已是心知肚明。
这消息他是断断不敢告诉妻子的,只想着等过些时日,妻子情绪稍稳,再慢慢透些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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