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正式锻造

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

林远到工坊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将近两个小时。

铁门拉开的时候晨光从门缝里渗进来,在水泥地面上铺了一道灰蓝色的窄带。

他进门之后没有开灯,摸黑走到焦炭炉前面蹲下来,拉开炉门检查了一下新砌的炉膛内壁——砖缝已经彻底干固了,表面平整,没有裂纹。

他站起来,把可移动隔帘从角落里拖出来。

隔帘是马特去年买的一块厚帆布,原本用来遮挡器材箱,后来一直闲置着。

林远把它挂在两根临时支起来的钢管上,从工坊中段开始横拉了一道,把焦炭炉、铁砧和工作台围在了内侧,隔出了一个大约七八平方米的半封闭空间。

隔帘的布料厚实,遮光性很好,拉上之后内侧的灯光不会透到外面去。

丹尼尔和卢卡斯到的时候,隔帘已经拉好了。

林远从帘子后面走出来,站在办公区前面,把工坊今天的分工说了一遍。

语气和平时交代任务时一样平,没有多余的铺垫。

他说最近有一单特殊合金的活需要集中精力,整段周期大概几天,期间日常订单的粗磨由丹尼尔负责,卢卡斯继续练基本功。

丹尼尔听完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

卢卡斯也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到砂带机前面去了。

林远回到隔帘内侧,帘子拉上之后,外面的声音被帆布过滤了一道,带着一层薄薄的闷响。

他站在工作台前,打开储物格的界面,把龙尾从里面取了出来。

整条龙尾搁在工作台上,一米多长,根部的截面已经处理过,之前他从中取走了一段复合层用于初期测试。

此刻工作台上躺着的是剩下的部分——近一米的尾部主干,鳞片已经拆过一遍,表面露出的是一层灰白色的组织,质地紧实,摸上去微凉,带有类似湿润牛筋的弹性。

龙骨还在里面,被这层组织包裹着。

他已经从最早那段测试中确认过了,做刀身要的复合层已经分离出来了,剩下的这一段主要提供龙骨和筋腱。

林远从工具架上取出一把窄刃刀,在磨刀石上过了一遍,然后用棉布擦了擦刀身。

他把龙尾翻了个面,让灰白色的组织层朝上,从靠近切口的位置开始,用刀尖探进组织与龙骨之间的天然分界缝隙。

剔刀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明显的阻力——那层灰白色组织和龙骨之间本身就存在一层极薄的间隙,像是生物结构里预设好的分离面。

他顺着那层间隙平推刀身,整片组织开始从龙骨表面剥离开来,露出底下灰青色的骨质表面。

他沿着龙骨的长轴一路往前推,刀刃在组织与骨骼之间平稳地滑过去。

每推进一段距离,灰白色的组织就从龙骨上翘起一片,带着一种纤维被拉开之后自然回缩的弹性,边缘微微卷起,颜色在空气中慢慢变深了一些。

他左手把翘起的组织往外带,右手持刀继续往前切,动作配合得干脆利落,像是在处理一条鱼的内侧贴骨肉。

龙骨剥到三分之二的时候,筋腱开始出现了。

几条灰白色的粗筋沿着骨面的纵向凹槽排列,质地比周围的组织硬得多,摸上去像是某种干燥后重新湿润过的腱索。

林远停了一下,换了一把更薄的小刃刀,沿着筋腱和骨面之间那道极细的接缝下刀,一刀一刀地把它从龙骨上分离下来。

筋腱比组织难处理得多,每一条都带着较强的韧性,刀尖要贴着骨面走好几遍才能完整地取下来。

他把取下来的筋腱用温水浸了一下,擦干,单独搁在棉布上,等晾干后再收入储物格——这部分是卷柄用的材料。

龙骨剥离完成之后,工作台上分成了三堆。

最大的一堆是灰白色的肌肉组织,表面湿润,颜色接近浅褐,堆在台面上占了将近半平方米的位置。

龙骨整条搁在一边,灰青色,表面带着细密的纵向棱线,在灯光下泛着骨骼特有的哑光。

筋腱几条并列放在棉布上,表面正在慢慢干燥收缩。

林远看着那堆肌肉组织,手里的剔刀在指间转了一下,放回工具架上。

他试着回忆之前和龙尾一起送来的说明——系统没有附送烹饪指南,没有保存建议,关于这块肉能做什么、怎么处理,一个字都没有。

他没有立刻决定怎么处理,伸手碰了碰那堆肉的表面——温度已经降到室温了,质地依然紧实,切面边缘微微泛着一层极薄的光泽。

他想了想,打开储物格的分类菜单,新建了一个标签,把整堆肉连同一层干净的棉布一起放了进去。

储物格里多了一个新的图标,形状是不规则的浅褐色色块,旁边没有标注用途,只有一串系统自动生成的编号。

剩下的龙骨和筋腱他分别收进对应的材料分类里,龙骨单独占了一个格位,旁边标注着“备用”,筋腱放在旁边的小格子里。

工作台清干净之后,他把提前处理好的那段鳞片-复合层从储物格中取出来——不是整条尾巴,是前期已经剥离好的一米三长的复合层,鳞面朝上,底面是已经压缩过一次的灰白色软组织层。

这是他之前用边角料反复测试之后定下来的方案:不烧整根,不锤整条,只取已经剥离好的复合层,逐段加工。

他把复合层横着架在炉口旁边的托架上,伸手探了一下炉膛内的温度。

新炉膛在空烧了一夜之后余温已经散了,他重新填炭、点火,蹲在炉前盯着温度爬升。

火焰从橘红到亮橙,从亮橙到亮橙偏白,他把风门拧到合适的位置,用铁钳夹起复合层的根部,小心地把它送进炉膛。

复合层进炉的角度和单根钢材不一样,他要让鳞面朝上、软组织层朝下,让热量从软组织那一侧先透进去。

这是测试阶段反复试过的法子:软组织层对温度的响应比鳞片快,从底下加热可以让它先软化,而鳞片在软组织完全软化之后再被热量渗透,这样两者之间的界面会在温度作用下自然贴合。

他关上炉门,蹲在观察孔前面开始等。

灰白色的软组织层在热量中慢慢变深,从浅灰变成灰褐,再变成深褐色。

鳞面一侧的变化更慢,暗青色保持了很久才泛起灰色光晕。

将近四十分钟之后,他打开炉门夹出复合层,快步走到铁砧前面搁上去。

复合层离开炉膛的瞬间没有金属火时的灼目亮光,散发的是温热而沉稳的气息,混着微咸的矿物气味。

林远用铁钳固定住靠近根部的一端,另一只手握紧锻锤,第一锤落在复合层中部偏下的位置——滞涩、有弹性,抵抗均匀,和测试时一样。

他调整了落锤角度,顺着鳞片叠压的方向把力推过去。

第二锤、第三锤、第四锤,他在复合层的前半段从根部到中部依次落锤,每一锤都沿着鳞片纹理的走向,把鳞片和软组织之间的界面压实一层。

那种感觉不像在锻打金属,更像在压一块层状复合材料,每一锤都在减少两层之间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