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可行。
皇太极当即拍板,语气带着几分算计,“反正割的又不是我大金本土之地,拿朝鲜一座小岛给倭人做商栈,自无不可。”
“这就叫宁与友邦,不与家奴!”
他心里门儿清,抛出女真朝鲜同源的说辞,本就是为了收找人心,弱化朝鲜人的抵触,好让他们心甘情愿为大金驱使劳作,征战卖命。
话音刚落,一名斥候神色慌张,大步冲进偏殿,用满语急声禀奏:
“大汗!沈阳急报!镶蓝旗联合喀喇沁蒙古部六千联军,在大宁大败,全军覆没了!”
景福宫外,刚走出偏殿的柳生小野田一行人,恰好撞见狂奔而来的后金斥候。
众人识得是军情急报,连忙侧身避让,不敢拦挡去路。
待斥候走远,一众倭人才重新聚拢。
“小野田前辈,这些女真人行事当真如兵法所言————其疾如风,其徐如林。”
副手小田纯一郎感慨道,“短短十日便踏平整个朝鲜,效率骇人。”
“想当年太阁殿下举全国之力征伐朝鲜,若是有这般兵锋速度,此刻朝鲜早已是我东瀛疆土了。”
他口中的太阁,便是丰臣秀吉。
当年秀吉举国兵力跨海征朝,本想以朝鲜为跳板吞并大明,甚至畅想死后葬于宁波。
可现实狠狠击碎美梦,东瀛大军撞上大明辽东铁骑,连战连败,所占城池接连被收复,最后只能狼狈撤兵归国。
当然这也有丰臣秀吉在战争打到一半时突然病死的原因,可这一切都已经故去了数十年。
现如今的德川幕府是再也没有想大规模入侵朝鲜的心思了,甚至已经开始搞起了闭关锁国。
“一郎,你只看到他们兵锋迅猛,却不知这些女真人,本就出身大明体系。”
柳生小野田淡淡开口,目光深远,“前任后金大汗努尔哈赤,早年便是辽东李氏麾下部将,一生八次入朝京师,身着大明官袍,装得一副忠心恭顺模样。”
“转头便借大明名义,一步步统一女真各部,两面三刀,暗中积蓄实力。”
“待到辽东名将李如松战死,无人再能压制努尔哈赤,便有了后来的七大恨告天,起兵反明。”
别看东瀛远隔大海,却对中原王朝的沿革、边疆势力的纠葛了解得透彻无比。
幕府常年专门设立机构,整理中原情报,定期呈送将军阅览。自大唐白江海战之后,东瀛对神州大陆的觊觎之心,便从未断绝过。
“前辈,我们当真要把东印度公司的红毛蛮夷,引荐给这些女真人?”
小田纯一郎面露顾虑,“红毛夷船炮犀利、野心极大,这般相助后金,会不会有资敌之嫌?”
“朝鲜和我日本隔海相望,要是这些女真人强大了,怕不是也会和当年大元时期一样,来一次征伐日本!”
“真要这么做,我们可不一定能再有神风护佑了!”
如今东瀛由德川家光执掌幕府,对马岛也在幕府管控之下。
交代参勤法令推行后,各藩藩主常年定居江户,藩地实权被幕府渗透拿捏,政令管控极严,一举一动都不能擅自做主。
至于忽必烈征伐日本,当然是没有成功的,都被海面上的台风给卷了回去。
但这也不是没有后果,因为常年防备北面的中原人,当时的镰仓幕府穷兵黩武,直接就把自己给弄得解体了。
“你且听听最新从中原传来的消息。”
柳生小野田边走边道,语气凝重,“据大明京师的东瀛商人密报,京畿近来接连生出异事:全性之乱、狼妖现世,轰动朝野。
“全性之乱?狼妖?”
一众武士满脸茫然,从未听过这般离奇事端。
他们就是驻守在朝鲜的武士,本身承担着护卫职责,情报十分滞涩。
“事情根源,始于道门正一道领袖张显庸,在大明朝堂人前显圣。”
柳生小野田把京师超凡始末娓娓道来:老天师朝堂引雷显法,史家胡同狼妖作祟,异人出手平乱......将大明接连爆发的超凡异象,尽数告知众人。
小田纯一郎听完,满脸难以置信,连连摇头:“前辈莫不是轻信了流言?依我看,这就是明人刻意造神、混淆视听!当年北宋汴京,有神棍郭京谎称能召六甲神兵御敌,结果又如何?白白葬送汴梁,徽宗二帝被俘北狩!”
“此事与北宋旧事截然不同。”柳生小野田摆手打断,神色郑重,“我方潜伏京师的商人,亲眼目睹过异象:那张显庸凭空御空,周身雷霆环绕,宛如神人降世,绝非虚妄编造。”
众人闻言皆神色震动,半晌才缓缓接受这个离谱的事实。
“不论真假,我们只需把情报原样呈报给德川将军即可。”小田纯一郎定了定神,“当作真事谋划布局,总好过事后猝不及防。”
“没错。”柳生小野田眼中闪过一抹深谋远虑的野望,“接下来,我们即刻联络东印度公司的安东尼·范·迪门。”
“若是大明当真拥有这般毁天灭地的超凡伟力,那早已不是东瀛可以独自觊觎的存在。大明如沉睡巨龙,纵使国力衰弱,底蕴依旧深不可测。”
“想要窥探、谋取这份超凡力量,唯有联合海外各方势力,一同入局谋划。”
“甚至可以把这份超凡情报告知红毛蛮夷,引诱他们将海上重兵调转航向,觊觎大明这片神秘陆地。”
他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这些红毛夷笃信天主,视世间异人为天使神迹。那张显庸御空引雷、超脱凡俗,落在他们的切支丹教义里,不正是活生生的天使降世吗?”
切支丹,是基督教传入东瀛后的本土化称呼。幕府曾严厉禁教,大肆屠戮教徒,大批信徒被迫南下南洋避祸,甚至在暹罗(泰国)深耕扎根,跻身朝堂高位,暗自积蓄势力。
东瀛、后金、西洋红毛夷,三方暗流涌动,皆将目光死死锁定在了悄然崛起超凡力量的大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