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 > 历史小说 > 南明,开局请我当皇帝 > 第580章 很像当年高丽的旧事

缅甸,卑谬城。

“大王,明军蒋若来部已经攻占东吁城。”

“你说什么!”莽白直接从座椅上弹起来,一把薅住汇报的那军官。

“你是说东吁城被明军攻破了?”

那军官颤颤巍巍,“是大...

南京城外的暮色尚未完全沉落,西天尚余一抹胭脂色的残霞,映在巍峨的城墙之上,如泼洒了一层薄薄的朱砂。城墙根下青砖斑驳,苔痕幽绿,偶有晚风掠过,卷起几片枯叶,在石缝间打着旋儿。金川伯曾英并未急着回营,而是命亲兵牵来一匹乌骓马,自己翻身上鞍,策马缓行于城南护城河畔。河水清冽,倒映着两岸垂柳与飞檐翘角,偶有画舫自水门驶出,舱内灯火初上,丝竹声隐约可闻,竟似未染半分兵戈之气。

他身后跟着两名巡捕营千总,皆着玄色软甲,腰挎雁翎刀,面无表情,步履却极稳,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缝之间,不响不滞。三人一路沉默,直至行至聚宝门外的“永宁坊”牌楼之下,曾英才勒缰驻马,抬手示意左右止步。他仰头望着那三重檐、九脊歇山顶的坊额,上书“永宁”二字,笔力遒劲,墨色沉厚,乃万历年间南京工部尚书所题。坊下石狮蹲踞,爪下绣球已磨得圆润如卵,却仍显威势。

“这坊子,建了快两百年了。”曾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天启元年,流民围城,饿殍枕藉于坊前,尸骨堆叠如山,连野狗都不敢近。崇祯十二年,左良玉部溃兵劫掠南市,一把火把永宁坊东街烧成白地,三天三夜不熄,焦木味飘到秦淮河对岸。”

两名千总垂首,不敢接话。

曾英又道:“隆武七年,先帝登极,开恩科,放粮赈饥,修桥补路,重浚护城河。那坊子,就是那一年重修的。”他顿了顿,手指轻轻叩击马鞍,“你们可知,为何重修时,不换匾,不改字,只将旧石基凿平,新砖覆其上?”

左边千总略一思忖,低声答:“是为存旧制,示不忘本。”

曾英点头:“不错。可‘不忘本’三个字,不是挂在嘴上的。是记在骨子里的。”

他忽然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包裹的小物,打开来,是一枚铜质虎符,长不过三寸,虎目怒张,腹下刻“南京巡捕营左哨”六字,背面则阴刻“隆武七年造,应天府铸”。铜色黯哑,边缘已有数处磕痕,却擦拭得极为干净。

“这是当年左哨千户赵明远的虎符。”曾英声音低沉下去,“他在隆武七年冬,带三十名士卒守永宁坊北巷口,拦住溃兵去路。对方百余人,持火铳、长矛,他只带刀弓。巷窄,火器难展,他率人以滚木擂石守了两个时辰。最后,他被一杆标枪贯胸而入,死前还攥着这虎符,塞进墙缝里,喊了一句:‘符在,哨在!’”

两名千总喉结微动,目光凝在那虎符上,仿佛能看见十七年前那个雪夜,巷中血染青砖,火光映着冻僵的面孔。

“后来呢?”右边千总忍不住问。

“后来?”曾英嘴角浮起一丝冷意,“后来溃兵退了,赵千户尸身被抬出巷口时,左手还扣着半截断矛,右手指甲全翻了,全是抠墙灰抠出来的。朝廷抚恤,赏银五十两,追赠忠勇校尉,荫一子入武学。他儿子,今年二十三,就在你二人麾下,任左哨第三队队正。”

两人齐齐抱拳,肃然无声。

曾英将虎符重新裹好,收入怀中,复又上马:“今夜,我带西洋人绕城,非为炫耀,亦非折辱。是要他们亲眼看看——这城墙,不是砖石垒的,是人骨头一根根垫起来的;这城门,不是木铁做的,是人血一寸寸浸透的;这南京,不是靠礼乐文章撑着的,是靠这些没名字、没碑文、连牌位都未必供得起的兵卒,拿命顶下来的。”

他调转马头,朝西而去,声音随风飘来:“明日鸿胪寺设宴,陆侍郎要引他们观太庙、谒孝陵。你们回去,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诉左哨上下。尤其告诉赵千户的儿子——他爹的虎符,我还带着。若哪天他敢丢了哨旗,我就把这虎符钉在他心口上。”

两名千总躬身领命,目送曾英背影消失在暮色深处,才缓缓直起身。其中一人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口,忽觉喉头发哽,忙低头掩饰,却见脚下青砖缝隙里,一株蒲公英正悄然绽放,细茎托着毛茸茸的白球,在晚风里微微颤动。

翌日清晨,鸿胪寺馆驿内已是一派忙碌。西洋使节们昨夜虽疲惫不堪,却睡得极沉,一觉醒来,竟觉神清气爽。陈邦彦腿脚酸胀,走路略跛,却强撑着挺直腰背,脸上敷了薄薄一层铅粉,遮掩眼下的青黑。史密斯则精神矍铄,用一方亚麻手帕反复擦拭单片眼镜,镜片后目光灼灼,扫视着院中每一处细节:朱红廊柱的漆色是否均匀,檐角铜铃的纹饰是否繁复,甚至门前两尊石狻猊的爪尖磨损程度,皆被他默默记下。

礼部侍郎陆清原亲自迎至仪门,着绯袍,戴乌纱,胸前补子绣云雁,举止从容,言笑温煦。他身后跟着四名通事官,皆通葡语、拉丁语,其中一人正是曾在澳门葡人商馆习艺十年的福建籍通事林世炌。此人面白无须,眼神清亮,腰背挺直如松,见西洋人行礼,不卑不亢,以葡语回礼,语音纯正,毫无闽腔杂音。

“诸位远涉重洋,风尘仆仆,昨日绕城,只为略尽地主之谊。”陆清原笑容亲切,“今日请诸位赴太庙观礼,而后谒孝陵,再赴午门观朝会。此乃我天朝待藩属之最高礼制,虽诸位尚未受册封,然既承天命而来,礼不可废。”

史密斯闻言,立即拱手:“多谢陆侍郎厚待!我等感铭肺腑!”

陈邦彦亦忙附和:“天朝气象,果然不同凡响!”

陆清原颔首,目光却有意无意掠过陈邦彦脸上未擦净的一星铅粉,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抿,随即转向林世炌:“林通事,你随侍左右,但凡有不解之处,尽可详解。”

林世炌躬身应诺,上前半步,立于史密斯身侧,声音不高不低:“太庙者,奉安列祖列宗神主之所。自高皇帝开基,至今已历十六世。殿制九间,重檐庑殿顶,黄瓦朱楹,丹陛三层,阶下石栏刻龙凤纹,皆取法《周礼》。诸位今日所见,非止宫室之壮丽,实乃礼法之森严、血脉之绵延、治统之正朔也。”

史密斯频频点头,掏出一本皮面小册,飞快记录。陈邦彦却听得云里雾里,只觉“九间”“三层”“龙凤纹”之类,不过是数字与图案,远不如昨夜所见城墙之雄浑来得实在。他悄悄扯了扯史密斯袖角,压低声音:“那通事说的‘正朔’,可是指历法?”

史密斯头也不抬:“是正统之义。谓天命所归,道统所在。”

陈邦彦恍然,心中却冷笑:天命?道统?海上风浪滔天,炮火轰鸣之时,谁管你什么正朔!他抬头望向太庙方向,只见远处殿宇金顶在朝阳下熠熠生辉,恍若熔金浇铸,刺得人睁不开眼。那光芒太盛,盛得几乎不真实,盛得让人不敢久视——仿佛多看一眼,便要被那煌煌之气灼伤双目。

太庙之内,香烟缭绕,磬声悠远。西洋人依礼跪拜,却始终不敢直视神主牌位上那些鎏金大字。史密斯只觉一股沉甸甸的威压自穹顶压下,非是来自神灵,而是来自时间本身——那十六块牌位,每一块背后都站着一个王朝的兴衰、百万将士的骸骨、无数百姓的啼哭。他忽然想起船队离港前,总督曾拍着他的肩说:“记住,大明不是印度那些土王,不是荷兰东印度公司那些商人,更不是葡萄牙在果阿的总督。他们是……活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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