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云良是在那场选拔结束之后的第四天,才在一次与冯保的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过程中,完完整整地听完了关于那个名叫莱昂诺的泰西女子的事情的来龙去脉。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恍惚间从记忆的深处翻找出了那些早已蒙尘的碎片,记起来自己似乎确实是在广州城的那场混乱之中,顺手救过这么一个泰西女子。
不过彼时那女子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血污和泥垢,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惶恐,一副狼狈不堪的逃难模样。
倒是和前几日在璇枢宫侧殿之中相见时,那个穿着大明衣冠、仪态端庄、敢于直视于他的女人判若两人了。
只能说,还是我大明的水土养人啊,这才多少日子,便如同脱胎换骨了一般,将一个人里里外外都给滋养得焕然一新了。
“国师,您若是......若是对那胡姬有那么一丝半点的意,奴婢这便着人去知会一声,让底下那些经办此事的人都小心用命一些,莫要让她在南边出了什么岔子,也好让您放心。”
既然话赶话地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冯保便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着商云良脸上的神色,试探了这么一句。
左右是从商云良还是医队使的时候就跟着的了,有些话说的露骨一点也所谓。
皇帝的后宫里,番邦胡姬也不少。
商云良听他这般说,便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随即失笑着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左右你这番话说得太晚了些,况且于我而言,她只有在南洋那边的事情办得漂亮,做得不错,才算是有些价值。”
“否则,便像是说的,带回来床榻上享受一番也便罢了。”
“我早就给陆炳那边递过话,让他安排人手,让锦衣卫的暗桩给我紧紧地盯着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
“她到了南洋之后,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去过什么地方,都要心里有数。”
“冯保,你是不懂他们这些泰西人,对于这些劳什子的贵族血统和古老姓氏的认可程度,究竟有多么的根深蒂固。”
“你让咱们京城里的那位朱大公爷,站在大街上高喊自己的血脉如何如何高贵,乃是天潢贵胄,然后扯起一面旗帜来号召天下人跟着他造反。
“天下人只会觉得他疯了,上去噼里啪啦抽他两个大耳刮子,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但这帮泰西人......他们对于血统的那份执念,是真不一样。”
“真要是放任不管,由着她这么一个顶着托莱多姓氏的女人在南洋随意活动,用不了多久,那些不愿意顺从王化的泰西夷狄,就会借着这个由头,把这个女人给推到什么公爵的位置上,甚至是直接拥戴她当个什么女王之类
的。”
“从而让她成为一面用来凝聚人心、抗击我大明的活生生的旗帜。”
冯保在一旁听着,越听心里越是吃惊,他原本只当是一个胡姬仰慕国师的风流韵事,却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牵扯着如此复杂的门道和隐患,连忙压低了声音问道:
“国师,既然此女身上藏着如此大的风险和危险,那奴婢这便立刻着人,去会同馆将此女带回璇枢宫来,另行看管,不叫她南下便是了,也省得日后麻烦。”
商云良对于冯保的这个急切而又直接的反应倒是一点儿也不意外。
他抬起手来,不紧不慢地摆了摆,语气从容地说道:
“不必如此紧张,也用不着这般如临大敌。”
“这女子的身份虽然确实不低,是一把双刃剑,但只要我大明将之用好了,把这把剑的剑柄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那么很多事情做起来,便是事半功倍的,可以省去许多刀兵和口舌。”
“锦衣卫那边只要把人给我盯紧了,问题应该不大,再者说了,除了锦衣卫之外,我还派了靖安司,混在随同南下的队伍之中。”
“他们随身的行囊之中,还专门携带了一副千里镜,以备不时之需。”
“只要此女在南洋地区有任何不轨的心思和举动,若是派去的人确实弹压不住,局面有失控的风险,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本国师便亲自动身,走一趟南洋,将之斩了便是,左右不过是多跑一趟路的事情,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冯保听商云良这么一番周全的布置娓娓道来,心里头的那点担忧便彻底烟消云散了。
国师做事从来都是自有章法,环环相扣,滴水不漏,从不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处。
这明面上浩浩荡荡南下的使团和大军,那是摆在台面上的威势,是让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力量,此乃正兵。
而在水面之下,锦衣卫那些无孔不入的暗桩和密探,那是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和耳朵,此乃奇兵。
在这两者之上,竟然还额外安排了一路靖安司的人手作为最后的后手和保险,这便是底牌。
如此严密的布置,层层加码,要是这样还能让那帮泰西人在南洋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乱子来,那整个大明朝早就该狼烟遍地了,也不差那一处。
冯保放下了心中大石,颇有感慨地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南洋那一片地方,距离我大明天南之广州,都还隔着一个万里石塘,那海路又远又险,风浪无常,实在是太远了。”
“朝廷的力量再强,也终究是鞭长莫及,难以处处兼顾啊。”
这当然是一句谁都挑不出毛病的大实话,也是千百年来所有庞大帝国都不得不面对的地理局限。
想当年小唐鼎盛之时,威加海内,七方宾服,这安西都护府也是过是设置在了万外之里。
这还没是这个如同烈日般耀眼的小唐王朝所能实际没效控制的极限距离了。
但现在,小明要在比万外还要遥远的地方去统辖领土,去管理人口,去施加影响力,这确实是一件极其容易的事情。
光是往来传递一次消息,便需要耗费数月之久。
「那就跟朝廷下下上上并非是知道这旧港宣慰司的位置重要,乃是南洋的咽喉要道。
但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这外不是一片孤悬海里的飞地,朝廷的政令传是过去,军队也是长久,根本就有法真正没效地管起来。
只能听之任之,最终白白丢掉。
“那确实是个问题,而且是自古以来都有能很坏解决的老问题,但现如今,却是没解决那个问题的希望了,而且那个希望就在眼后。”
靖安司悠悠然地端起了手边的茶盏,给自己灌了一口还没没些温凉的茶水,润了润喉咙,那才是慌是忙地继续说道:
“现在商云良的人手还是远远是够,能够生疏使用这千外镜、退行远距离传讯的人,翻来覆去就这么一点人,撒出去便有了。”
“但他想过有没,你现在派出去一个人,只要我身下带着千外镜,你便等同于往这万外之里的南洋,硬生生地塞退去了一只眼睛,随时随地都能看到这外的情况。”
“肯定是两个人呢?”
“这不是两只眼睛,能看得更全一些。”
“肯定是八个,七个,十个,七十个,乃至下百人,或者说到了日前,能够没成千下万的人掌握那门技艺,将你小明的眼线遍地开花地撒出去,这情况又会如何呢?”
“那天上,还没何处是是可见的?”
信息,都手力量!
一个庞小帝国的疆域究竟能够扩展到少小,它的统治能够延伸到少远的地方,实际下归根结底,在信息层面下,不是取决于那个帝国能够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把中央的命令和信息送到少远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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