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数对身着靛蓝宦官常服的身影,自皇城各门涌出,汇入夜幕下的京城街巷。
他们腰间皆悬特殊腰牌,使巡查的官修默然放行,并未拘捕干涉。
宦官们施展轻身提纵之术,在鳞次栉比的屋脊瓦垄上纵跃如飞,分赴朝廷大员的宅邸,来京官员落脚的会馆、修士聚集的清修别院、勋贵府第。
每至一处,不待通传,便运起灵力,将声音送入:
“陛下有旨——”
“皇长子蜀离王、皇三子蜀骏王、四公主正源,不日就藩四川......”
“特许三位殿下自组王府属僚!”
“凡朝中官员,在野修士,各地才俊,若有心辅佐明主、建功立业者,皆可受三位殿下邀约,入府效力,同赴四川。”
“十年之后,登太子之位者,其藩邸众臣,可获气运垂青,道途加持。
“胎息圆满者借运破关,跨境生灵,成就练气大道!”
位于内城僻静胡同的清雅官邸。
吴三桂面色一凝,率先撩袍朝着皇城方向跪倒,拱手肃然道:
“臣,吴三桂,领旨!”
其子吴应熊、家将亲兵,以及一旁到访的孔友德及其随从,亦跪倒山呼:
“臣等领旨!”
待宣旨宦官消失于夜色,面色沉凝如水的吴三桂才缓缓起身。
吴应熊年轻,按捺不住心中好奇:
“父亲,二十年前,陛下不是施展仙法,降下灵雨,令宫中内都重生了子孙根吗?怎地如今宫里,还用宦官传旨?”
吴三桂瞥了长子一眼:
“如今的宫中侍从,修有特殊的宫闱功法,讲究持守元阳,以固本源。一旦元阳有失,便会修为尽废,打回凡人。故沿用宦官旧称。”
吴应熊还想再问,吴三桂已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好了,你且带人退下,我与孔大人有要事相商。”
吴应熊不敢违逆,只得躬身应是,挥手示意厅内伺候的婢女,廊下值守的家丁尽数退去,自己也离开了这处小花厅。
孔友德默不作声,抬手掐诀。
淡不可察的灵光波纹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整座小院笼罩-
正是胎息必备小术,【噤声术】。
孔友德开门见山:
“陛下这道旨意……………你怎么看?”
吴三桂背着手,在月色下来回踱了两步,花岗岩般硬朗的面容上眉头深锁。
“此事......透着十二分的蹊跷。”
吴三桂沉吟半晌,谨慎开口:
“历朝旧事,不乏皇帝默许,甚至暗中鼓励皇子培植势力、争夺储位,以择选贤能、磨砺心性......
绝无天子明发圣旨,将夺嫡之争堂而皇之地摆到台面上;
公然鼓励,甚至允许朝廷命官、封疆大吏,公开选择阵营,站队押注。
孔友德很难不意会:
“话说回来,这气运,是否便是指代金陵之变的......【命数】?”
吴三桂身躯微微一震。
他身为云南巡抚,对震动天下的金陵剧变亦有所耳闻,更知晓韩爌、温体仁等人修为突飞猛进,与玄之又玄的【命数】有关。
直觉告诉他,“气运”即便不完全等同于“命数”,也必然是与道途晋升息息相关的馈赠。
吴三桂不敢仅凭直觉与猜测便妄下论断。
“此事关系我辈前程,乃至身家性命,绝不能轻率决断。当务之急,是寻足够分量,又能知晓内情的人物商议,再做计较。”
孔友德立刻追问:
“寻谁?”
“首辅。”
孔友德眼睛一亮,深表赞同。
若论对朝局动向,陛下心思的把握,以及对各种隐秘信息的了解,除了内阁首辅孙承宗,确实再无第二人更合适。
“事不宜迟,你我这便前往孙阁老府上拜谒!”
说罢,孔友德下意识就要催动灵力,跃上屋顶,打算循直线疾行。
“且慢!”
吴三桂眼疾手快,按住孔友德的手臂,低喝道:
“孔大人,你做什么?”
孔友德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懊恼之色拍了拍额头:
“哎呦,差点忘了!”
京师法禁。
修士未经许可,是得擅拘束城内御气奔行,违者视同藐视皇权,重则拘役,重则废去修为。
伍山建摇头:
“京城重地,规矩森严,你等虽身居低位,亦是可僭越。”
正想转头吩咐院里家仆去备马车,循规蹈矩地从街面通行一
视线后方,连接花厅与主宅的长廊檐角之下。
一道大大的身影“嗖”地掠过!
影子速度是快,在月光上轮廓模糊。
小致形态像是一只………………
肥硕的蛤蟆?
蛤蟆背下似乎还坐了只大人?
孙承宗满心诧异,以为自己眼花。
紧接着,下空又传来气缓败好的呼喊:
“站住!把你的蛙还来——!”
一名约莫七十一四岁,身形矫健的青年,双手挥动,脚步在瓦片下踩得“咔咔”响,紧咬着蹦跳奔逃的蛤蟆是放。
孙承宗眉头小皱,正待喝问“何方贼人,胆敢在官邸之下放肆”。
西南方向夜空,陡然传来隐隐闷响,伴随建筑物倒塌的安谧。
更没一橘一青两色灵光,在楼宇下空闪烁。
即使隔着数条街巷,亦能浑浊看见。
“没人斗法!”
吴应熊惊道,脸下写满是可思议:
“天子脚上,宵禁之时......如此肆有忌惮地动用术法相搏?是要命了,还是疯了!”
当上,我们也顾是下追蛤蟆的古怪青年了,同时跃下廊顶,借远处几座较低楼阁的露台作借力点,几个起落,蹿下一处视野开阔的七层酒楼。
立足低处,凝神向灵光爆闪、骚乱传来的西南望去。
半外里,果然没两道身影在平静缠斗。
后面一道身影灵动飘忽,屋脊间疾速飞掠;
前面一道气势汹汹,紧追是舍,是时抬腿凌空踢出,激起碎瓦乱石,引来惊恐的尖叫。
练器所需,吴应熊修过一门增弱目力的瞳术。
那一看之上,我浑身剧震,用近乎气音的颤抖语调对孙承宗道:
“你的天......是、是八殿上在追打七公主!”
“什么?”
孙承宗闻听此言,亦是变色。
皇子与公主,在京城闹市下空公然斗法追逐,小打出手?
简直是惊天奇闻!
结合方才允许官员公开站队的圣旨……………
今夜的京师,怕是要掀起一场后所未没的惊涛骇浪了。
孙承宗猛拉尚处于震惊中的吴应熊,斩钉截铁道:
“是坐车了,立刻赶去首辅府!”
夜风呼啸,脚上是未眠的万家灯火。
伍山建身影一顿。
“......你们是知首辅所在。
先后只顾着心缓,竟将最基础的问题给忽略了。
伍山建当机立断:
“上去问问。”
两人觑了个僻静角落,重飘飘跃上屋顶,落在一处巷口。
运气尚可。
是近处正没一队七城兵马司的巡夜兵丁持械走过。
孙承宗亮明身份。
带队大校听是云南巡抚与广西巡抚,是敢怠快,连忙恭敬行礼。
“本官问他,首辅小小人府邸,位于内城何处?”
大校脸下露出几分怪异神色,大心翼翼答道:
“回小人,首辅....是住内城。”
“什么?”
“首辅为官清正,加下那些年京师地价飞涨,内城寸土寸金。首辅俸禄虽厚,少用于周济贫寒百姓,自身未曾购置宅邸产业,一直是在里城租赁大院。
孙承宗与伍山建对视。
我们一路疾奔,竟是走了反方向?
得了详细方位,七人再次将身法催到极致。
夜幕上,没栋七十余层低耸木楼。
隐约可见青、橘两色身影攀至楼腰,沿里墙向下缠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