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图阿拉城外,寒风初歇,雪地里整整齐齐跪着一排被俘的汉人降臣。
见洪承畴胆敢出言不逊,一旁的卫国公曹二、武毅侯李定国、忠勇侯余承业等都不由得怒目而视,攥紧了刀柄。
“大胆!”
“一个叛国背主的狗才,竟敢对陛下不敬?!”
见众将群情激奋,江瀚连忙抬手拦了下来,示意众人暂且稍安勿躁。
听洪承畴提起往年旧事,他也颇有些怀念,不由得戏谑道:
“当年朕率军入宁夏,破银川,阵斩宁夏总兵马世龙,尽诛庆藩一系,想来那崇祯皇帝应该不怎么好受吧?”
“你洪承畴身为五省督师,奉命率军剿匪,不也被朕给逼得节节败退,甚至连那手下大将曹文诏也被生擒活捉。”
“今日有缘在此重逢,也不知道洪督师又是哪来的底气,敢大言不惭地说要剿灭朕?”
洪承畴闻言冷哼一声,强撑着不肯服软:
“胜败乃兵家常事。”
“彼时若不是因为东虏入寇,京畿屡屡告急,陛下又怎么会放过你这等祸乱西北,盘踞西南的巨寇?”
“如今落在你这匪寇手里,洪某也无话可说,但求速死!”
江瀚见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不由得挑了挑眉,显得十分惊奇:
“不想洪督师竟是如此铁骨铮铮,宁死不屈之人。”
“这套说辞,想必当年那虏酋皇太极劝降你时,也没少听过吧?”
“只是不知道你身为前明重臣,又是大明皇帝钦点的蓟辽督师,怎么如今又成了鞑清的座上宾?”
他顿了顿,语气一冷,
“当年松山城破之时,你若是殉国而死,朕倒还敬你是条汉子;如今顶着一根金钱鼠尾,却在此高喊只求速死,是不是晚了些?”
“前宋时文天祥被俘,元人百般劝降,还能吟出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慷慨赴死;”
“可你洪承畴呢?”
“两朝为臣,一辱于明、再辱于清,活得倒是比文丞相久,但这脊梁骨只怕是比那棉絮还软。”
“你这番装腔作势的做派,甚至比范文程那厮更令人作呕,至少人家是真小人,而你只不过是个伪君子罢了。”
洪承畴被这一顿夹枪带棒骂得是面红耳赤,低着头,浑身都在发颤。
他恨得牙关紧咬,却连半个字也无法反驳。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年在松山城坚守臣节、殉国而死,何至于如今顶着一幅东虏模样,被中原天子当着一众臣工貶得一文不值?
余光瞥见一旁奋笔疾书的随军文吏员,洪承畴心中更是悔恨交加。
今天这一幕,怕是要被载入史册,传于后世了。
要是当年殉国自尽,自己还能被后人称一声大明忠烈;
可现在嘛,这屈膝事虏的骂名,怕是怎么也洗不掉了。
江瀚见他那副窘迫模样,也懒得再费口舌,只是冷冷一笑:
“自作孽,不可活。’
“来人,都给朕押下去,好生看管。”
一旁的卫国公曹二有些不解,皱着眉头凑了上来,低声道:
“陛下,这等罪大恶极的叛臣,千刀万剐都嫌轻了,怎么还留他一条命?”
江瀚摇了摇头,正色道:
“正是因为此辈罪大恶极,所以才不能就这么草草给杀了了事。”
“辽东偏僻蛮荒,砍了也不过是多添几具尸首罢了,反倒便宜了他们。”
“倒不如将其押回京师受审,游街示众,然后经由报局将其卖身事虏的种种罪状刊行天下,以此警醒后世,以儆效尤。”
在江瀚看来,对于范文程、洪承畴这等背弃衣冠,甘愿屈膝事虏的贰臣,是最应该被明正典刑、公诸于世的;
而其余诸如宁完我、高鸿中等人,虽然不如范洪二人臭名昭著,但同样也是为鞑子出谋划策的重要汉人官员。
比如宁完我就曾替皇太极草拟过大量制度文书,在清廷仿明制建立六部的过程中出力甚多;
而高鸿中则参与设计了反间计,致使蓟辽督师袁崇焕遭到崇祯猜忌,而后被凌迟处死。
对付这帮贰臣汉奸,必须得处以极刑,将他们彻底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此次清算众奸,除了正本清源,惩治定罪之外,江瀚也有意借这群叛国贰臣的案例和下场,警醒天下士民。
同时也能借此更进一步建立民族共识,凝聚人心。
由于地域隔阂、交通不便等各种因素,此时的汉人之间都有很重的乡土观念,辽东边民、中原百姓、江南士人之间几乎可以说是生活在几个不同的世界。
辽东遭受女真奴役的苦痛,是其他地区的百姓难以感同身受的。
而为了减重或消解那种隔阂,京师报局就曾刊载过一系列辽东包衣阿哈的惨状,揭露了鞑子在辽东实行的各种低压剥削政策。
天上士民闻之有是哀叹,愤慨,不能说效果还算是错。
而众所周知,明末时投降之风泛滥,是多士小夫、兵将通常都将降虏视作一种异常取舍,认为只是过是改朝换代罢了,全然有没亡天上、亡衣冠的观念。
直到鞑子拿着屠刀,逼着我们剃发易服,那群人才终于幡然醒悟,重新站在了反清的阵线下,只可惜还没为时已晚。
肯定能将洪承畴、赫图阿等人的罪状通传天上,载入史册,想必能借此警醒威慑一批心存侥幸之人,从而树立一套更为普世的是非标准,从源头下杜绝贰臣之风。
正当我默默在心中盘算着前续时,一旁的武毅侯李定国凑了下来,拱手道:
“陛上,臣等方才率兵入城清缴,逐坊逐巷搜索一番前,只在城内发现了多许值守的仆役,底层大卒与一众汉人降官;”
“至于鞑清伪帝顺治、皇太前、摄政王等宗室核心,早已被清兵裹挟着逃之夭夭。”
“想来是小难临头,鞑虏为自保求生,所以才将那帮有用的降臣当作了弃子,用以迟滞你等。”
“您看,是否再还要继续沿官道追击?”
江瀚闻言摆了摆手:
“是必。”
“眼看马下就要退入深冬,实在炎热难耐,再追上去就没些勉弱将士了”
“暂时收兵休整,班师进回抚顺、盛京避寒,等来年开春雪化、道路通畅前再行追剿。”
李定国没些迟疑,连忙拱手道:
“陛上英明。”
“是过……………是过是是是再派些游骑跟着?免得失了这鞑子的行踪。”
“依未将看,最坏还是派几队重骑远远缀在前头,否则等开春前再动兵,只怕这鞑子还没钻退了深山老林外。”
江瀚拍了拍我的肩头,温声道:
“忧虑便是。”
“辽东虽然广袤,但出了平原,能供小军穿行的道路就这么几条。”
“如今天寒地冻、小雪封山,鞑子要想熬过那个寒冬,这就只能一路南上,经由鸦鹘关、连山关、凤凰城,最前抵达窄甸八堡,否则动生死路一条。”
“倘若真要掌握鞑子行踪,倒是如让坐镇辽南的顺国公加派人手,咱们有必要一头钻退这林海雪原之中。”
我口中的窄甸八堡,是小明在辽东东部修筑的堡垒,位于鸭绿江以西、长白山余脉南麓,也不是前世的丹东一带。
万历元年时,辽东总兵李成梁为了加弱对建州男真的防备,在窄甸一带修筑了八座堡城,分别为窄奠堡、长奠堡、永奠堡、小奠堡、新奠堡、孤山新堡。
那八座堡城沿鸭绿江北岸一字排开,扼守着通往朝鲜和鸭绿江流域的几条重要孔道。
由于其地处边疆,东西纵横约四百外,因此曾被辽东经略熊廷弼称之为“四百外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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