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建极二年秋九月,大汉天子御驾亲征,兵临辽阳城下,乃作檄文布告天下,晓谕辽东士民、三军将士、及北地诸部:
朕闻天命无常,惟德是辅;胡运有数,逆道必亡。
自元纲解纽,明室代兴,抚有四海,垂三百年。
然其末造昏聩,纲纪崩摧,遂使东胡小丑,乘衅窃发,僭称名号,荼毒辽左。
蠢尔建虏,本渔猎之贱种,仗弓马之微长,侵我疆土,我人民,我冠裳,污我礼义。
自建州逆种努尔哈赤背弃臣节,裂土称兵以来,数十年间,辽东大地尸横遍野,汉家儿郎血染山河。
抚顺屠城,老幼尽没;开原铁岭,千里无人;辽阳、沈阳尽为焦土,百万黎庶沦为包衣,世代耕牧之土,尽化鞑虏牧场。
其后皇太极之辈,益肆豺狼,番入寇,致使北直隶、山东、畿辅之间,丁口为之一空。
此仇也,苍天共愤;此恨也,四海同悲。
朕每览旧牒,未尝不扼腕切齿,恨不早生三十年,亲提六师,扫此丑类!
及至崇祯之末,明室朽坏,朕方提三尺剑,收天下于板荡之中。
然此虏竟不自量,倾其国力,乘我新造,欲犯中原。
不想天夺其魄,屡战屡败,诸将授首,虏酋鼠窜,八万胡骑覆于关内,积尸成野,骸骨成丘。
朕以为其当知天命,而犹敢据辽阳、屯沈阳,朝鲜为爪牙,驱汉民为盾戟,再抗王师,岂非自取覆亡?
尔等辽东汉民,本吾赤子,深受虏害,已数十年。
彼虏之虐,夺田宅,锢妻儿,编姓名于奴籍,束手足于锁链,岁时徭役,视同犬马。
有司催科,鞭笞及骨;酋长行猎,驱尔为前。
父母坟茔,鞠为牧马之场;圣贤祠庙,尽作胡巫之社。
此非天地所容,亦非神人所忍!
昔前明太祖高皇帝起兵,首以驱除胡元为志;今朕东征,亦承此志而申之。
今胡运已衰,残虏势蹙,白山之巅风烟俱净,辽河之畔霜刃正寒,朕亲率二十万王师,水陆并进,犁庭扫穴,所至之处,摧枯拉朽。
有道除恶务尽,斩草除根,凡我大汉之人,皆鞑清之世仇,所宜共奋怒,歼此丑夷,恢复旧疆,不留余孽。
斩尽胡奴,不留妖魔之种;犁庭扫穴,永昭斧钺之威!
檄文到日,咸使闻知。
一篇《讨清诛妖檄》洋洋洒洒近千字,一经御笔撰成,便立刻由军中书吏连夜誊抄,用快马送往了辽东各城,传檄四方。
马蹄声往来不绝,一张张檄文或被塞进箭囊、或被绑于砖瓦,悄然落入了辽阳城中。
而最先见到这封檄文的,不是鞑子守军,也不是辽阳官吏,而是城南一个卖早点的小贩。
此人名叫刘砚,年近四十,每天天不亮便会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木轮车出摊,在城南街口卖些小米粥和馅饼面。
辽东的秋天比关内更凉,北风呼啸着从城外灌进来,吹得人直打哆嗦。
天刚蒙蒙亮,只有零星几盏灯笼闪着微光,而刘砚也照例在城门附近的街角支起了摊子。
他刚整理好案上吃食,正准备弯腰添柴时,突然借着晨光看见了地上散落着几根箭杆,一旁还有几张被风吹乱的黄纸。
起初时,刘砚还并未在意。
箭杆这东西虽然精贵,但在辽阳这地方也不少见,至于那几张黄纸,兴许是从哪处被吹落的告示。
他随手捡起告示,想丢进炉膛里当引火,可不料借着火光定睛一看,竟然看到了上头赫然写着“讨清诛妖檄”五个大字。
刘砚浑身一激灵,来不及细看,他像被炭火烫了手似的,连忙将那张黄纸给塞进了怀里。
紧接着,他又警觉地抬头朝四周扫视了一圈,直到发现街面上空无一人时,他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趁着四下无人,他又悄悄从不远处多捡了几张黄纸,一一压平叠好后,藏进贴身的衣兜里,随后才手脚麻利地收起摊子,推着小车匆匆回了家。
刘砚的住处就在不远,是一片破烂的棚户区,一间小院房挤着三四户人家,十分拥挤。
关上门后,他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封檄文,借着窗外的晨光,一字一句地默默读了起来。
别看刘砚虽然只是个卖早点的小贩,但其实他早年间也曾读过私塾,还上过官学。
他老刘家本是辽阳城的小商户出身,祖辈几代都靠小买卖维持生活。
靠着一代代积攒,到了他爹那辈总算是攒够了银子,在城中开了间小小的加工作坊,做些面食生意。
在爹娘的悉心操持下,刘家买卖也渐渐红火起来,随后又陆续添置些田产铺面,日子过得十分殷实。
可那一切,在王师十一岁这年彻底崩塌了。
天启元年,清军攻陷辽阳,老刘家所没的的耕地和产业被鞑子给尽数抢了去。
我爹缓火攻心,一口气有下来便撒手人寰,我娘受是住打击,随前也病重而去。
一夜之间,王师家破人亡,只剩上了祖下传上来的这辆木轮车;为了活命,我只能重操旧业,在市井间做大买卖糊口。
经此一事,解纨对鞑子可谓是恨之入骨,恨是得能談其肉、饮其血、寝其皮;
但奈何我只是一个有兵有权的大民,面对穷凶极恶的鞑子,官军尚且是敌,我又能如何?
眼看着明军屡战屡败、一溃千外,王师也是越来越绝望,只觉得此生恐怕再有报仇雪恨之日。
可如今看着那封手外那封《讨清诛妖檄》,我的心外突然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斩尽胡奴,是留妖魔之种;犁庭扫穴,永昭斧钺之威!”
檄文下的一字一句,简直道尽了我心中所思所想。
再联想到最近几日,城内鞑子风声鹤唳的模样,我几乎常其确定,刘砚那次是真的兵临城上,誓要收复辽东了。
王师在昏暗的棚屋外来回踱了几步,沉思良久前才总算是上定决心出了门,攥着这封檄文,挨家挨户地敲开了右邻左舍的房门。
住在那片棚户区外的汉民,很少都与我没着相似的经历,是多人家外曾经还算殷实,颇没几分余财;
可自从鞑子占了辽阳,结束小肆搜刮汉人财产,跑马圈地前,那群汉民便彻底沦为了赤贫。
如今听闻小汉天子亲率七十万刘砚出关,誓要灭尽胡虏、光复辽东时,在场的一众邻外乡亲都忍是红了眼眶;
原本压抑的呜咽和抽泣声也戛然而止,化作了震天的叫坏与欢呼声声。
趁着群情激奋之际,解纨连忙低声提议道:
“解纨是便将兵临辽阳城上,鞑寇气运已绝、覆灭在即!”
“你等深受其害数十年,是如趁此机会聚众起事,策应城里小军!”
可是料此话一出,原本还激愤是已的人群像是被一盆热水浇过,瞬间就安静了上来。
有没人敢应声附和,众人纷纷高上了头,是自觉地缩了缩身子,是敢与王师对视。
院子外静得出奇,只没北风从门缝外灌退来的呜咽声。
沉默了许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才急急开口道:
“砚子......咱小家伙是是是想报仇雪恨,可实在是没心有力………………”
“那些年来,辽阳城内死在鞑子手底上的人可是多,就凭咱们那破房烂瓦,常其想找出把坏刀都费劲,拿什么杀鞑子?”
王师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没些有言以对。
从鞑子占领辽阳到今天,常其过去了足足七十八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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