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苻坚和苻飞合兵时,得到了王谧的撤军消息。
他听到王谧打完拓跋鲜卑,全军撤走,已经返回幽州,且动向已经被身在代县的石越确认后,人顿时麻了。
诚然,苻坚发兵时,并没有指望王谧真的能帮到自己,不然他根本不会选择来找苻飞,而是直接从洛阳北上,攻打并州南部了。
从一开始,两边都清楚知道,这种暗中合作,根本就是心怀鬼胎,各自利用而已。
但在苻坚看来,他选择走河套,是因为和王谧的领地并不交界,两人一东一西,将苻洛和慕容垂夹在中间,本身就能给对方极大的压力。
只要王谧将兵力放在边境,甚至靠近苻秦地盘也无妨,他即使不攻击苻洛慕容垂,对苻坚来说都是隐形的支持。
苻坚本来打算的,便是利用这点,先对苻洛施压,让其不战而降,然后全力攻打慕容垂,将其压缩在并州内部,再无逃出的生路。
只要将慕容垂打败打残,北地就平定了大半,至于之后和王谧之间如何,苻坚是很有些信心,开出条件打动对方的。
毕竟在苻坚看来,王谧和晋朝朝廷几乎闹翻,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与刚和晋朝联姻的苻秦死磕,让普廷看笑话。
毕竟王谧和苻秦全面开战,不仅没有多少好处,还要被迫将绝大部分兵力都投放在北方草原,徒耗人力物力,背后还有被晋朝朝廷捅刀子的危险。
所以苻坚出发的时候,信心满满,觉得能拿捏王谧的心理,占据有利形势,甚至趁机开价要挟对方。
但他却没有想到,王谧打败拓跋鲜卑后,甚至没有和自己谈条件,就提前退兵了。
本来在苻坚的预估中,王谧要等冬天到来才会离开,在这期间,苻秦可以许诺一些不需要马上兑现的虚假条件,从而利用王谧压制慕容垂。
而王谧这一走,便把计划完全打乱了,苻坚心中嘀咕,王谧难道看穿了自己用意?
但不管怎么说,苻坚大军发动,肯定是无法回头的,何况这次他铁了心要解决北地的麻烦,不然是不会甘心返回长安的。
于是他派人去通知苻洛,命令其配合发兵,共同攻打慕容垂。
但苻洛却推三阻四,说自己染病,暂时无法成行。
苻坚知道苻洛是在拖延,这次他不会纵容对方,当下做好了攻击苻洛的准备。
不过这段时间,苻坚遇到的不全是坏消息,逃往云中的刘库仁,派使者来见苻坚,要求归服。
刘库仁的条件很简单,他寻到了拓跋什翼犍的嫡孙拓跋珪,可带领麾下的拓跋鲜卑诸部归顺苻秦,而苻坚只需要给拓跋珪一个名号而已。
闻言苻坚自然乐意,拓跋鲜卑内乱分裂,拓跋翳君拓跋斤等人被杀,拓跋珪有最为正统的血脉宣称,对苻坚来说,是借此招揽分化鲜卑,削弱慕容垂的最好人选。
想到这里,苻坚不由得意起来,王谧动用大军,将拓跋鲜卑消灭大半,却独独放跑了刘库仁,漏掉了拓跋珪这块最大的肥肉,等于是为自己做了嫁衣啊。
苻坚当即下诏,授予拓跋珪鲜卑大人的封号,将其领地设在云中郡以西的凉州一带。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苻坚担心拓跋什翼犍子孙号召力太大,所以将原来领地范围调远,这样隐患就少了很多。
同时苻坚发令,任命刘库仁为广武将军,赐给旌旗,鼓鼙、伞盖一类仪仗,礼仪和诸侯相等,让其带兵前来,协助压服苻洛,剿灭慕容垂。
刘库仁收到苻坚诏书,见苻秦给了拓跋珪名分,心愿实现,为报苻坚之恩,便领军前来,加入了苻坚大军。
于是苻坚军力再度膨胀,威势一时无两,以苻飞为先锋,浩浩荡荡开往盛京,准备先拿苻洛开刀。
代国被灭后,其国都盛京,在苻秦内部的称呼,又被改回了代国建立前的名字盛乐。
身处盛乐城中的苻洛,得知十几万大军前来,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便打算投降苻坚,然而此时,慕容垂派信使前来了。
彼时慕容垂带兵骚扰关洛,因为拓跋鲜卑被灭,形势巨变,所以紧急北上,到了并州北部,亲自坐镇指挥。
他深知这个时候,苻洛要是投降苻坚,并州的压力就太大了,于是派信使前来,说不需要苻洛对抗苻坚,只要想办法拖住苻坚一个月,他自有办法让苻坚退兵。
对此苻洛嗤之以鼻,一个月?
对方兵临城下,自己三天都拖不住,真当苻坚手下的苻飞石是吃素的?
但苻洛很狡猾,他想的是两头通吃,而不是给任何一方做炮灰,所以没有回绝信使,只是让其回去告诉慕容垂,说自己最多只能拖十天,就是极限了。
信使回去,将苻洛的话告诉了慕容垂,旁边的慕容德听了,冷笑道:“苻坚带兵赶到盛乐,差不多便是十天,苻洛倒是打得好算盘,什么事不干,还想捞便宜。”
慕容垂沉声道:“他是看准了所有人都想拉拢他,奇货可居罢了。”
一旁慕容令愤愤不平道:“平时捞的好处不少,一到关键时刻,要么漫天要价,要么龟缩不前,将来打败苻秦后,第一个拿他开刀!”
慕容垂沉声道:“不急,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如今形势对我们很是不利,王谧这一撤军,让变数少了很多,把我们变成了矛头所向。”
“这人做事向来果决,这次抽身之快,大出我所料,先前的计划落空,不然我也不会急着赶回来。”
慕容令恨恨道:“这人太阴险了,这些年明里暗里,让我们吃了太多的亏。”
“干脆直接打到青州算了,把他临淄占了,借着青州辽东起家,不比并州强?”
慕容垂叹道:“说得容易,那走幽州,还是冀州?”
慕容德说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的领地不与我们接壤,还故意制造空白地带,目的就是为了遏制我们以战养战,一路推进的战法。
“他先放弃冀州,现在将燕山清空,我们想打,那就只能走幽州。”
“但那可是个三面遇敌的通道,稍有不慎,就会被坑死在里面。”
慕容垂沉声道:“没错,他是在引我们过去,真要走幽州,那就是上他的当了。”
“何况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危机,是苻坚的大军。”
“若不能想办法击败他,那等待我们的,就是再度丢失并州,逃到冀州求生。”
“那个时候,苻坚、王谧,亦或晋朝朝廷,都不会放过我们。”
“所以这一战,我们必须赢。”
慕容令心里沉甸甸的,苻秦和晋朝联姻,苻洛有投降苻坚的心思,王谧至少明面上不会和苻坚开战,这刚光复不久的燕国,怎么看眼下的形势,都差到无以复加。
但他看向慕容垂时,却发现对方脸上满是坚毅沉稳,完全没有任何慌乱,不由心中暗叹,父王的养气功夫之好。
或者是,父王还有没亮出来的底牌,所以才如此自信?
他猜对了一半,慕容垂其实已经没有多少牌可打了,但他的底气,却是在于对苻坚的认知。
十几万大军,虽然战力强大,但劳师远征,后勤补给压力极大,可以说是时时刻刻在给虚弱的苻秦放血。
慕容垂不求彻底打败苻坚大军,他要做的,只是尽量拖延时间,将对方耗死在草原上。
毕竟对于慕容垂来说,他的作战范围,都在晋阳周围几百里,相比苻秦,粮食损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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