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阳公主乍听到这么多秘闻,饱受震惊之余,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她在长安宫中,跟在苻坚身边的时候,就知道这些年来,王谧很多行为皆对苻秦伤害极大。
而其中影响最大的,就是其无孔不入的细作情报网。
王谧或亲自带领,或协助晋军数次打到洛阳,其中最让秦军深感麻烦的,是晋军对地形的熟悉程度。
洛阳数次被突袭,乃至陷落,中途晋军神出鬼没,伏击偷袭,如入无人之境,简直像是在家里一样。
而在王谧的领地附近,幽州冀州等地交战的时候,这种对比更为明显,且王谧还善于使用反间计,利用苻秦内部的猜疑,逼得其数次罢战。
对顺阳公主本人来说,印象最深的,便是当初王谧将青柳君舞两人留在长安的事情了。
彼此双方都知道对方的目的,心照不宣,但苻坚太过自信,觉得王谧这两个侍女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便听之任之,以彰显自己大度。
彼时恰逢苻秦灭燕之战,期间王谧设计陷害了王猛,知道苻坚肯定要报复,便火速传信长安,让青柳君舞火速逃离。
而王谧传信之快,甚至比拥有驿道的苻秦还快了一步,青柳得到消息后,便挟持顺阳公主出城,顺带还救出了钱二家人。
这件事情,让顺阳公主记忆犹新,她惊叹于青柳行事果决的同时,更惊讶于王谧在情报方面不择手段的决绝。
而如今司马曜竟然说,他能从这样的王谧处,打探到如此隐秘的消息,岂不是意味着司马曜更为厉害?
司马曜打量顺阳公主神色,猜出了几分,笑道:“这并不是因为朕厉害,而是先生从来没什么可隐瞒的罢了,甚至有可能是可以泄露的。”
顺阳公主不解,出声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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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曜施施然道:“这是欲擒故纵,看得紧了,反而让有些人起不了心思,而看上去越是放松,越有人存着侥幸心理,偷偷送出情报谋利。”
“这些举动,只怕都被先生看在眼里,从而掌握那些人的底细吧。”
顺阳公主疑惑道:“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司马曜出声道:“堵不如疏,越是压得狠了,越是让人逆反。”
“如何把握其中的度,便是身为主公该做的事情。”
“朕从先生那边受益良多,但并不满足。”
“学得再像,不过是先生的影子罢了,朕想要做的,是起码在某个方面,能够超越先生。”
“不然这个位子,朕是没有资格继续坐下去的。”
顺阳公主听了,轻声道:“今日得见陛下,和妾之前听闻大有不同。”
司马曜饶有兴趣道:“哦?”
“长安那边,是如何看朕的?”
顺阳公主犹豫了下,低声道:“在长安宫廷,都以为陛下任人摆布,身不由己。”
闻言司马曜失笑道:“秦王也是这么想的?”
顺阳公主想了想,出声道:“父王他…………………”
她随即醒悟到了什么,立刻闭口不言,见状司马曜笑道:“你倒是反应很快。”
顺阳公主感觉背心有冷汗渗了出来,司马曜刚才平易近人的一番话,让她差点误以为对方没有威胁,但最后那顺口一句话,却是想引她说出苻坚的性格弱点,显然是早有预谋。
司马曜见顺阳公主没有上当,暗叫可惜,他的用意,自然是想趁机深入了解苻坚,为将来两国翻脸做好准备。
现在看来,却操之过急了些,引对方产生了警觉,怕是不好办了。
想到这里,他眼珠转了几转,“先生出使长安的时候,听说一度出入宫廷,和你相谈甚笃?”
顺阳公主轻声道:“陛下不用试探我,我和他清清白白,言谈交往,都是在有旁人在场的。’
司马曜笑道:“朕不是这个意思。”
“你比朕大了几岁,又是被迫和亲,定不情愿,若能选择的话,肯定不会来建康吧?”
顺阳公主轻声道:“这种假设,没有任何意义。”
“我现在想要做的,就是竭力维系两国关系。”
司马曜出声道:“若朕将你送到青州去,你愿意吗?”
顺阳公主愣住了,随即明白过来,冷然道:“两国联姻,陛下如此做,不仅是毁诺,更是对大秦,对妾身的侮辱。”
“若陛下打算这么做,妾身便立刻从这楼台上跳下去。
“反正在陛下眼里,我们氐人的血都是卑贱的,只配被当做被送来送去的物品罢了。”
司马曜听了,正色道:“是朕失言,公主见谅。”
顺阳公主冷然道:“陛下无需道歉,我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很受嫌弃就是了。”
顺阳公主在年龄上,比司马曜大着五六岁,而她又小王谧好几岁,确实是被耽误了。
如今入宫,怎么看司马曜也不是能看上她的样子,所以即使以顺阳公主忍辱负重的心态,都难免有些破防。
司马曜转过身来,说道:“我知道你被苻坚送来,心中很不甘心。”
“你之前想要为秦国做些什么,但见面之后,是不是发现我不像你想象的那般好对付?”
顺阳公主哑然,司马曜说道:“你可知道,先前这宫廷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顺阳公主出声道:“有所耳闻,说是出现了宫乱,但具体如何,就不知道了。”
司马曜说道:“朕的亲弟弟琅琊王,害死了朕的股肱重臣,以及朕的皇后。”
顺阳公主虽然早从桓石虔处得知,但还是竭力睁大眼睛,做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来。
司马曜叹道:“他带兵打进建康,杀了琅琊王,返回了北地。”
“如今明面上看,他已形同自立,和朕分道扬镳了。”
“若秦王早些知道,怕是不会把你嫁过来。”
顺阳公主面色数变,最后咬着嘴唇,恢复神色,淡淡道:“这不是要考虑的事情。”
“妾是奉父王之命,作为大秦公主出嫁,至于陛下想怎么处置我,那是陛下的事情。”
司马曜听了,微微点头,“你很有胆气,秦王生了个好女儿。”
他沉默片刻,出声道:“即使是朕,也有身不由己,无能为力的时候。”
“不然朕的皇后,何至于被害?”
“秦王同样如此,身为君王,连身边之人都无法保护,不过皆是在冠冕之下,自欺欺人罢了。”
顺阳公主欲言又止,司马曜转过身,往楼台下面走去,“你便在这里住着,至少现在这宫里,比外面要安全些。”
顺阳公主躬身相送,等司马曜身形消失,方才直起身,心中五味杂陈。
对方的行事手腕,远远超出她先前的预料,看来想要为苻秦做些事情,怕是很难了。
在顺阳公主陷入纠结的时候,青州临淄,她的闺蜜毛氏,正在度日如年中。
眼见幽州发兵在即,樊氏整日在外整军,忙忙碌碌,她却只能无所事事呆在府里。
樊氏对此有些奇怪,询问毛氏为何突然得不到外出准许,对此毛氏有口难言,她总不能说被好奇心害了,导致王谧在提防惩罚自己吧?
想到对方两次去而复回,临走前阴骘狠厉的目光,毛氏就心里发毛。
不就是撞见你偷腥了,至于这样吗?
毛氏尚不完全了解此事的敏感性,而作为当事人的王谧,也在后悔反应过度,引起了反效果。
若是当时他找个借口,将毛氏带走或者支开,怕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但郗道茂的身份实在太过敏感犯忌,王谧不敢冒这个险,只能对毛氏进行冷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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