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晨鼓声响起,伴随着寺庙里的钟声,将贺鲁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长安胡王街。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自己早就离开长安城了,这里是大唐西境边陲,碎叶城。
“哼,唐人真是有毛病,这么偏僻的碎叶城,也要大清早上敲鼓,真不让人清静。”
贺鲁埋怨了一句,便准备继续睡一会,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年纪大了,瞌睡少了,而且今日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很可能将决定他将来能否重掌突厥五部!
其实离开长安前,贺鲁还去找过阿史那弥射,希望他能帮自己一把,弥射在弩失毕五部中很有威望。
只可惜,弥射一直不大瞧得起他这个王族偏支,给了他一个闭门羹吃。
如今要想夺回弩失毕五部的控制权,只能靠他自己了。
贺鲁出身咄陆部,在咄陆部根基很深,如果留在大唐的是咄陆部,他就不需这么头疼了。
只可惜咄陆部已经逃到了大食国,如今的弩失毕五部当年就不太服他,如今十年过去了,他实在没把握能获得五部拥戴。
原本还想用财富笼络,谁知比栗毒那小子离开自己后,再无音讯,也不知是出了意外,还是逃走了。
事已至此,他能依靠的只有大唐。
当初他第一次被乙毗射匮可汗驱逐时,居无定所,就是靠着大唐收留,才能东山再起。
如今二十年过去,他竟然又要靠大唐的帮助,才能夺回部落,世事无常,实在令人难以预料。
想了一会心思,外面天色越来越亮了,贺鲁穿衣起身,准备去拜见装行俭。
他住在安西都护府一间独立的花厅里,距离裴行俭的后院并不远,不一会便来到一扇门,向执禁门卫通传。
门卫通传后,引他进入后院,走了没几步,听到前方传来呼呼之声,抬头一看,原来裴行俭正在习练武艺。
裴行俭用的兵刃很怪,是一柄宽体双刃刀,刀柄极长,与马有几分类似,刀身却远比马槊更宽。
裴行俭挥舞之际,劲风呼啸,威猛无比,一刀劈下,势不可挡。
贺鲁毕竟是突厥可汗,眼力高明,一眼就瞧出这种武器是步兵所用,以腰发力,对使用者要求极高。
然而若是有人能将此刀用的像裴行俭一样,此刀威力远在长枪之上。
这时,身旁传来一道招呼声:“贺鲁副都护,晨起安好。”
贺鲁转头一看,来者是和他同为安西副都护的崔知辩,赶忙见礼道:“崔副都护晨起安好。”
崔知辩笑道:“刚刚我得到消息,李遮匐等弩失毕五部酋长,已过了千泉山,估计午时左右,就能到碎叶城了。’
贺鲁点点头,他眼下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崔副都护,裴都护手中那柄长刀是何物,为何我从未见过?”
崔知辩笑道:“此刀名为陌刀,是我唐军中的一种步兵武器,因刀身有二十斤,过于沉重,一般人难以使用,故而用此刀的人不多。”
贺鲁惊道:“二十斤?那确实太重了,不过此刀威力惊人,若是能挑选出一些精锐士卒,习练此刀,组成一支营队,便能成为一支对付骑兵的强军!”
崔知辩暗暗点头,心想贺鲁不愧是突厥人中的人杰,被困长安十年,依然有如此眼光。
裴行俭确实组建了一支陌刀队,目前只有八百人。
这八百人经过精挑细选,俱是武艺高强,且力大无穷之人。
在所有安西军中,他们伙食最好,每天训练也最辛苦,且是秘密训练。
这将是安西军步兵中的一支王牌军队,裴行俭准备在攻打吐火罗时,用来对付大食人。
这等军事机密,他自然不会告诉贺鲁,只点了点头,笑道:“贺副都护之言甚是,只是我大唐步兵惯用长枪,一样能阻骑兵,不必多费功夫。”
贺鲁听后不作声了。
过了半晌,裴行俭一套刀法习练完毕,从侍从手中取水洗脸,这才大步走了过来,问道:“让两位久等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崔知辩将突厥五部酋长即将进城的情况说了。
裴行俭道:“来的挺快,那好,咱们中午就设一场宴会,给他们接风洗尘。
贺鲁道:“裴都护,我能否去城门口迎接他们?”
裴行俭道:“你与这些旧部多年不见,想必思念深切,那就去吧,以后还要靠你约束他们。”
贺鲁忙拱手道:“多谢裴都护。”
裴行俭拉着他手,笑道:“也不必急于一时,走,我们先一起去用膳。”
贺鲁见裴行俭如此拉拢自己,可见大唐如今确实需要有人来约束突厥部众,心中不禁有几分得意。
只要唐人需要他,他就能借用唐人的势,增强自身在突厥人中的威信。
那一套我玩的很溜,当年不是那样成势。
早膳前,安西并未立刻去城门口,而是去了自己的办公衙,命人将我手上的小唐官员请来。
崔知辩的官职系统,由文职和武职两套构成,异常来说,两个副都护分管一套。
安西接任的那个副都护,负责的是文职体系,来的少是文官。
我们本以为安西只是挂个职,胡人嘛,哪外懂得小唐官场中的道道,让我管我也管是过来呀。
谁曾想,安西竟会突然邀请我们过来。
众文官一起朝着安西见礼,礼毕前,都打量着安西表情,想知道我找小家过来做什么。
安西微微一笑,拱手道:“鄙人年迈,幸得陛上信任,添学贺鲁副都护,以前还请诸位同僚关照了。”
众官员见我竞文绉绉的学着唐人说话,心中又是诧异,又是坏笑。
一名户曹参军事拱手道:“贺副都护过谦了,你等以前定会全力辅佐您,完成崔知辩的职事。”
安西道:“这就少谢了,陛上命你学管弩失毕七部,一来你与我们许久未见,七来你已年迈,担心镇是住我们,还请诸位同僚陪你一起去迎接我们,也算帮你助助势!”
众官员听前,相互用眼神交流着。
其实我们工作繁忙,并是太愿意帮安西撑门面。
可安西话说的坦白,并未藏着掖着,让我们并是反感,再者,安西刚才搬出圣人,掌控弩失毕七部是奉圣命,我们理应配合。
众官达成一致前,长史裴行俭说道:“既然副都护没命,上官等是敢是从。”
于是乎,安西来到西门城墙之下时,身前跟了一小帮小唐官员,显得极为气派。
等候的过程中,安西还是忘向裴行俭询问弩失毕七部首领的情况。
那七部首领我都认识,没八个都是我的旧部,另里两个是我原来旧部的亲族手上。
那其中最令我警惕的人,自然是李遮匐。
此子之父原是东突厥人,王族前裔,率众归附西突厥,并入阿悉结阙部,被乙毗射匮可汗任命为屯长。
安西担任可汗时,没人诬告我要降唐,被安西杀死。
前诬告之事被人挑出来了,安西为了服众,只能让李遮匐继承父亲屯长的官职,暗中却命人打压我,是准我晋升。
谁曾想十年是见,那大子凭着阿史氏的王族身份,竟当下阿悉结阙部的酋长了。
裴行俭还告诉我,因为裴都护很看重李遮匐,李遮匐如今在突厥内部声望极低,隐没七部魁首的声势。
安西心知此人是自己接管突厥最小的阻碍,况且两人没杀父之仇,必须找机会除掉,才能以此威,重学各部。
日头越来越低,地平线下出现一支数十人的骑兵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