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逛完街很早就回了。
顾子皓依旧是笑笑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开着不轻不重的玩笑:“你就让我摸一会儿吧。好歹我花了不少钱买机票。”
骆笑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偶尔微笑。两个人挨得极近,可以听见对方或深或浅的呼吸。
骆笑在这种呼吸声中有些跑神。有的事情,是不是颠倒了时间顺序,整个结果就会天翻地覆了?
如果她早点碰到顾子皓,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呢?
骆笑自嘲的摇了摇头,哪有这些如果呢?如果那样的话,眼前这个妖孽可能根本不会注意自己。
这么想着骆笑停住了步伐,而这个时候顾子皓也正好回头看她。
没有早一秒,没有晚一秒,他们的目光就在这一刻相遇。空气里有细碎的花香,淙淙的流水声,顾子皓的眼睛如同含瑕的琉璃,忽然让骆笑不知所措。
呆了一会儿,两个人同时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巧合到诡异的心有灵犀。
顾子皓先开口:“骆笑,要是咱们早点遇见多好。”
“是啊。”
顾子皓狡黠一笑:“那现在凭什么不行?”
她微笑:“当然不行。以前你是少女杀手,现在你是妇女之友,我才不要。”
他扬眉:“妇女之友?”
骆笑正色:“妇女之友的意思是,顾子皓永远是骆笑的朋友——耗子,你永远是我的朋友。”
顾子皓挑莞尔:“朋友?炮 友也算朋友。”
比不要脸她肯定比不过他。骆笑只好提高音量:“顾子皓你还有完没完!”
顾子皓耍赖:“骆笑,我跟你没完。”
她怎么忘了,他最擅长的就是文字游戏。
骆笑有些泄气的颓下肩膀:“你就不能让我一次?”
顾子皓刚想说什么,恰好有人过来打招呼。
是外婆的邻居,骆笑曾经的高中老师。
她偷偷窥了眼顾子皓:“骆笑,新交了男朋友都不告诉老师?要不是你外婆告诉我,你是不是连老师的喜酒都想省了?”
骆笑连忙解释:“他不是!”
顾子皓乐:“一日为师,终身为母。有什么好害羞的?”
骆笑气得跳脚,老师跟着笑:“你看你看,真急了。”
顾子皓不解释不掩饰,在一边笑得不怀好意。
骆笑翻白眼:说得真对。女人五十如狼似虎,不管是八卦还是那方面。
老师和顾子皓又废话了几句,才在老伴的召唤下恋恋不舍的走了。
顾子皓表情得意,骆笑轻嗤:“师奶杀手而已。”
顾子皓斜睨:“你呢?”
骆笑一昂首:“少男杀手!”
“多谢夸奖。”
“夸奖?”
顾子皓慢慢笑开:“你不是夸我年轻么?”他接着说:“这几年被你吃得死死的,除了我还有谁?”
骆笑脱口而出:“李昱东。”
骆笑的心跳一滞,苦苦笑开。这三个字如同离弦的箭羽,在空气中留下沉闷的空响。骆笑张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只能任由气氛一路的冷下去。
顾子皓还是维持着风度和微笑,只是骨节哔剥作响的声音出卖了他的内心。顾子皓的失态,到此为止,已经是极限。单单三个字就能如此,他的心结该有多深?想着想着骆笑眉间就变得暗淡,心情无限失落下去,开始自顾自的出神。
顾子皓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接着推她:“上去吧。”
骆笑讪讪的笑了笑,接着就盯住了脚下的楼梯。她想起很久以前做过的一个梦。梦里有无数台阶一级一级的浮在空中,远处人影绰约。她迈过一级又一级,但总也走不完,即使是在梦里,她也感到了那种无边无际的恐慌。
而现在,这种绝望正在心底纠结生长。宁蒙,顾子皓,李昱东——生命的美好所在,都一一的和她告别。那漫长落寞的时光,如同那无穷无尽的阶梯,到底该如何度过?
人生仿佛还未开始就这样匆匆结束,生无可恋般的泄气。一年和十年,十年和一辈子,会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日复一日的想念,直到两鬓花白,寂寞又寂寥的死去——其实这样,也能是一生。
顾子皓却在这时扶过她的肩膀:“你把他吃得死死的?有没有搞错,是他吃你吧?”
他的声音微微调笑,眉目开朗,让人错觉刚才的冷场根本不存在。但有些东西,隐约不一样了。面前的顾子皓还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他们之间却像隔着一层橱窗——她偶尔路过,看他笑得虚假又无懈可击。
原来礼貌才是最好的疏远,她终于堕落为她的路人甲。
如她所愿,只是那句“真好”却如鲠在喉怎么也感叹不出来。
假如可以,我多想爱上你;可惜很多时候,我们都不能心想事成。
这么想着他们就到了顶层。
接着她听见顾子皓说:“外婆,我临时有事要回去。先不打扰了。”
老人家耳聪目明,眼里有经年累积的清明。她听完略略一笑:“先?”
顾子皓接着笑:“我很快再来拜访您。”
骆笑睁大眼睛:“你还来?!”
顾子皓一扬头:“i’llback!”
骆笑被他逗得笑了出来,手指戳在他胸口:“胸肌在哪里呀,胸肌在哪里?”老人家在她腰上狠狠一掐,骆笑只好作罢。
顾子皓轻笑,接着推门而出。
“留步。”他侧头对骆笑说,唇角依旧维持着优雅漂亮的曲线。他且笑且走,楼道里回响着踌躇满志的步履声。
替她瞒住她的外婆,大概是她送给她的最后体贴。
骆笑涩然一笑,眼眶一湿,过了一会儿,地板上出现了可疑的圆点,一点两点三点连成线,好像心口凹凸不平的坑洼。
说不遗憾不难过,那是骗自己。直到顾子皓把最后一个足音踏完,骆笑才敢评价她对他的感情: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毕竟那不堪又消瘦的五年,陪在她身边的是顾子皓。说到底还是她在自私,明明不能给他承诺,却格外贪恋相依相偎的温暖。但总是少了点什么,或是说多了点什么。多了一个李昱东,多了曾经微不足道的甜蜜,于是她总拿他和他比,以至于最后,除了李昱东,对其他人,她只能抱歉的爱无能——即使李昱东英俊的面容已经在记忆里模糊,连曾经的感动也朦胧了细节,但被爱的感觉一直在。他在她心里,别人进不来。
一见钟情和日久生情,真是两难的抉择。
终于,她放走了一见钟情,赶走了日久生情——轻松了,轻松了吧?
骆笑笑了笑,却有冰冷的液体从眼角缓缓滑落。她伸手去擦,却被人握抓住。
老人家不满的哼哼:“后悔了吧?”
“哪有。我那是笑得太厉害了。”
老人推着拖布,不屑的说:“瞒我你还嫩点。”
随着地板上的水渍被一点一点的蹭去,骆笑的心也一下一下的沉底。她很早就知道哭是没有用的,哭过之后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该失去的还是要失去。她以前只觉得愤慨不公,现在,心灰意懒而已。
骆笑抽出纸巾揩了揩眼角,笑:“那你还问,故意吧?”
“死孩子,真的没大没小了!”老人家恶狠狠的说,冰冷的手却慢慢滑过她的发线,给她一种久违的、被亲人宠爱的感觉。
骆笑舒服的眯了眯眼睛,把眼泪一一咽了回去。
老人家神色微怆,接着笑:“丫头,我跟你说,前几天有个神经问我,你是愿意喝□□死,还是愿意上吊死?”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所有章节均由网友上传,转载至本站只是为了宣传本书让更多读者欣赏。
Copyright 2020 免费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