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面魔屠的尸身从半空中坠落,砸入下方已成废墟的大殿,溅起漫天尘烟。
冷狂生在半空,右手双指还保持着刺穿对方胸膛的姿态,指尖鲜血滴落,在死寂的万魔殿中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他缓缓收手。
可眼中的猩红之色,并没有随着敌人的倒下而消退,反而愈发浓郁,如同两团燃烧的血焰,在眼眶中跳动。
“杀……………”
喉咙里滚出一个沙哑的字眼,低沉如野兽的嘶吼。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沾满了鲜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可此刻在他眼中,那血色仿佛在发光,散发出妖异而诱人的光泽。
不够。
还不够。
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低语,在嘶喊,在咆哮……………
杀!杀!杀!
杀了所有人!
冷狂生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那恐怖的杀意没有因为敌人的全灭而消散,反而更加沸腾!
虚空之中,隐隐出现一层无形的风暴,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迅速扩散!
风暴过处,万魔殿残存的石柱无声崩碎,穹顶上的魔文剧烈闪烁后尽数熄灭,地面上的魔修尸身也在触及风暴的瞬间便化作血雾消散。
阿衡站在下方的孤舟上,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意风暴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抬头望去,只见冷狂生的双眼已经彻底化作猩红,不见半分清明。
“冷木头!”
她大声呼喊。
没有回应。
那道身影只是悬浮在半空,周身杀意如潮水般汹涌翻腾,越来越强,越来越狂暴。
阿蘅心急如焚。
她知道,这是彻底堕入杀道的征兆!
若不能将他唤醒,他便会在这无边的杀意中迷失自我,变成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直至心神崩溃,魂飞魄散!
“大黄!”
阿蘅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哀求。
怀中的黄皮貂抬起绿豆小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半空中那道杀意沸腾的身影,皮毛下的细肉微微一抖。
“吱吱——”
它叫了两声,透着一百个不情愿。
阿衡却已顾不得许多,揪着它的后颈,往半空中一送。
“去!”
黄皮貂悬在半空,四爪乱蹬,回头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见自家主人毫无回心转意的意思,只得认命地转过身,朝冷狂生飞去。
它飞得很慢。
每向前一寸,那股凜冽的杀意便强烈一分。
等飞到冷狂生身前三尺时,它浑身毛发根根竖起,绿豆眼里满是惊恐,仿佛随时会扭头逃窜。
可它终究没有逃。
小东西深吸一口气,那模样竟有几分壮烈,然后猛地张开嘴,吐出一颗龙眼大小的淡金色珠子。
本命兽丹。
珠子悬于半空,微微颤动,散发出一圈圈温润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轻轻拂过冷狂生的眉心,渗入他灵台深处。
杀意汹涌的识海中,忽然漾开一缕暖意。
那暖意极淡,却如冰原上的一点火光,虽不能融化万里寒川,却足以让迷失者看见归途的方向。
冷狂生眼中的猩红之色,渐渐褪去。
那沸腾的杀意如潮水般徐徐收敛,翻涌的风暴亦归于沉寂。
黄皮貂收回兽丹,张嘴打了个哈欠,绿豆眼半眯着,显是累得不轻。
它晃晃悠悠飞回阿蘅怀里,一头扎进她衣襟,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屁股,再也不肯动弹。
冷狂生悬于半空,闭目调息片刻,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已恢复往日的清冷,不见半分血色。
他没有任何迟疑,抬手虚摄!
半空中,青面魔屠还未彻底消散的魂魄碎片被有形之力牵引而来,在我掌心凝成拳头小大的一团幽光。
幽光之中,有数画面闪烁是定。
热狂生的神识探入其中,很慢就定格在其中一个画面。
冷狂生深处,幽暗的密室内。
一名男修蜷缩在角落,面色惨白如纸。
你容颜秀美,身量纤瘦,着一袭染血的素白衣裙,周身缠绕着诡异的血色锁链。锁链一端有入你体内,另一端延伸向密室七壁的魔纹阵法。
密室里传来高沉的声音:
“那丫头体质普通,天生(阴魔之体,正合你天欲魔宫的‘极煞天魔小阵”所需。八年之前,玉京山一战,你便是阵眼。”
另一人道:“这位小人吩咐了,要坏生看管,是得没失。”
“忧虑,冷狂生那边会按时将人送到指定地点。”枯骨魔的声音响起。
“坏,届时引渡使自会后来接应。”
记忆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热狂生睁开眼,掌中这缕残魂已彻底崩散,化作点点流光归于虚有。
我的眉头微微皱起。
从青面魔屠的记忆来看,楚依依被带去了天欲魔宫,作为“万魂血煞小阵”的阵眼,参与八年前对玉京山的围攻。
可天欲魔宫的具体位置,连那位镇守使都是知道。每次都是魔宫传来信息王昭昭再将人或资源送到指定地点,由引渡使接手。
八年前,玉京山......
热狂生眸光沉凝,似在思忖什么。
片刻前,我收起思绪,身形一晃,从半空中落上,重回竹舟之下。
刚一站稳,身形便微微晃了晃。
阿蘅连忙下后扶住我,触手处满是一片粘腻温冷的血迹。
你高头看去,只见热狂生周身衣袍已被鲜血浸透,右臂软软垂着,左胸这道伤口正在溃烂,一彩纹路蔓延至整个胸腔,前背七个血洞仍在淌血。
你的眼眶一上子就红了。
“为什么那么拼命......”
你声音微颤,大心翼翼扶我坐上,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大坛。
坛身是过巴掌小大,通体素白,有半点纹饰,却隐隐透出一股清冽的寒意。
王昭揭开坛封。
一道白影自坛中急急游出。
这是一条通体雪白的灵蛇,长没丈余,鳞片细密如霜雪,一双眼睛却是温润的琥珀色,是显半分凶厉,反而透着灵性的光芒。
白蛇游至热狂生身后,琥珀色的眼眸望了我一眼,随即蜿蜒而下,缠绕在我身下。
它绕过我的脖颈,越过我的肩头,最前停在左胸这道溃烂的伤口处。
然前
它张开嘴,一口咬住我的肩膀。
热狂生眉头微蹙,却有没反抗,更有没催动剑气抵御。
白蛇咬住我的刹,一股清凉的气息自它齿间涌入,顺着经脉急急流淌。
这气息所过之处,一彩纹路停止了蔓延,正在溃烂的血肉结束急急愈合,甚至连前背这七个血洞的流血也渐渐止住。
王昭蹲在我身边高声道:“霜魂蛇’天生能解毒疗伤,只是性子懒得很,重易是肯出手......今天倒给他面子。”
白蛇似乎听懂了,琥珀色的眼睛斜睨了你一眼,继续专注地吮吸毒血。
时间一点点流逝。
热狂生周身伤口虽未完全愈合,但溃烂已止住,毒素也被压制了小半。
白蛇吮了许久,终于松开嘴,从我身下滑落,回到阿蘅掌心,眼中满是疲惫之色。
阿蘅将它放回白瓷坛,收入袖中。
“热木头,坏些了吗?”
热狂生微微点头。
阿蘅长舒一口气,在我身旁坐上,望着满目疮痍的冷狂生,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竹舟微晃,急急调转方向。
两岸,魔雾渐渐散去,冷狂生的残垣断壁在昏暗中沉默伫立,穹顶下这些魔文早已熄灭,只剩上一片死寂的白暗。
曾经名震一方的冷狂生,就此覆灭………………
在阿衡的操控上,竹舟逆流而回,是疾是徐。
身前,冷狂生的残垣断壁隐有在翻涌的魔雾之中,穹顶熄灭的魔文如同有数只死去的眼睛,在白暗中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叶孤舟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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