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小说 > 玄幻小说 > 百无禁忌 > 第七七零章 捆王八

泉城府郭家在鲁省属于次一等的大姓。

第一等的大姓,基本上是全省排名前五的。

除了毫无疑问执牛耳的孔家,后面的排名其实并不确定。

但也不要小看这个“次一等”,他们在鲁省也能排进前二...

我有罪。

这念头像一柄锈蚀的钝刀,在陈砚后颈反复刮擦。他盯着手机屏幕右上角跳动的“23:57”,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三厘米处,微微发颤。窗外暴雨砸在防盗窗上,噼啪作响,仿佛无数只湿冷的手正轮流叩击铁皮。空调外机嗡鸣声忽高忽低,像垂死者的喘息——这声音他听了整整七十三天,从搬进这间六楼老破小开始,就没停过。

茶几上半盒没拆封的降压药,铝箔背面印着模糊的生产日期:2023.08.17。药盒旁是张泛黄的旧照片,塑料膜被指甲抠出三道白痕。照片里穿蓝布衫的男人站在槐树下,左手拎着个掉漆的搪瓷杯,右手搭在少年肩上。少年穿着皱巴巴的校服,领口第三颗纽扣歪斜着,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粒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黑曜石。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砚儿十八岁生日,槐树巷口,晴。”

陈砚忽然伸手按住左胸。那里没有心跳,只有一片沉滞的、温热的空。

不是幻觉。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他第三次摸到自己左胸肋骨下方——皮肤完好,皮下却空无一物。手指陷进肌肉时,能清晰触到胸骨后方那片光滑坚硬的弧形壁面,像摸着一枚埋在血肉里的青玉卵。它不搏动,不发热,甚至不随呼吸起伏。可每当他屏住呼吸凝神细听,便能听见极其微弱的、类似古琴断弦的嗡鸣,自那玉卵深处渗出来,沿着脊椎爬升,在耳蜗里结成细密的霜。

“百无禁忌……”他喉结滚动,把这四个字嚼碎了咽下去。舌根泛起铁锈味。

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滇南·澜沧”。陈砚没接。三秒后,未接来电变成一条短信,只有七个字:“槐树巷,三更,带铜钱。”

他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然收缩。澜沧?那个连地图软件都搜不出完整行政代码的边陲小县?可“槐树巷”三个字像烧红的针,刺穿所有逻辑防线——整个江城叫槐树巷的地方只有一处,就在他出生的旧城区,二十年前因地铁施工被推平,如今只剩一块嵌在新商业广场玻璃幕墙里的青铜浮雕,刻着歪斜的“槐树巷”三字,底下压着十二枚铜钱图案。

陈砚抓起外套冲进雨幕。楼道感应灯接触不良,明灭如垂危萤火。他数着台阶往下跑,数到第十七级时左脚踝突然剧痛,仿佛被无形铁钳绞紧。他扑跪在湿滑水泥地上,手撑地面才没栽进积水坑。低头看去,左脚踝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三枚青黑色圆点,排列成等边三角形,正随着他急促呼吸缓缓搏动,像三颗微型心脏。

雨声忽然变调。

不再是哗啦倾泻,而是化作无数细碎、清晰的“叮铃”声,如同铜铃在风中摇晃。陈砚猛地抬头——整条楼道的声控灯竟在同一瞬全部亮起,惨白灯光下,每级台阶边缘都浮着半透明的槐树影子。枝干虬结,叶片脉络清晰可见,可明明这栋楼连棵草都没种过。

他挣扎着爬起,发现掌心沾了暗红泥浆。低头细看,那泥浆正缓慢蠕动,凝成一行小篆:“子时将尽,莫踏槐影。”

手机又震。还是那个号码。这次发来一张图片: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攥着三枚铜钱,铜锈斑驳,钱眼处却渗出新鲜血珠。照片角落露出半截蓝布衫袖口,袖口边缘磨得发毛,针脚歪斜,与照片里父亲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陈砚喉咙发紧。他记得父亲总说铜钱要“养”,得用槐木匣子盛着,搁在老宅天井的青苔砖上晒三年月光。晒够的铜钱能镇邪祟,也能……开阴门。

他撞开单元门冲进雨里。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可奇怪的是,他浑身上下竟没一处真正湿透。西装外套肩头凝着水珠,却像荷叶托露般滚落,裤脚溅起的泥点在离皮肤半寸处倏然汽化,蒸腾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陈砚抹了把脸,指尖蹭到额角——那里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缝,正渗出金红色黏液,气味似陈年松脂混着檀香灰。

江城地铁二号线末班车刚过,槐树巷旧址的玻璃幕墙在雨夜里泛着幽光。陈砚绕过旋转门,蹲在广场边缘的青铜浮雕前。浮雕上十二枚铜钱图案中,有三枚凹槽比其余更深,边缘沁着暗褐色污渍。他掏出手机电筒照过去,光束扫过时,那三处凹槽突然映出人影——不是他的,而是一个穿蓝布衫的背影,正缓缓抬手,指向浮雕右侧第三枚铜钱。

陈砚伸手去按。指尖触及冰凉青铜的刹那,整面幕墙“嗡”地一声震颤,所有铜钱图案 simultaneously 亮起血丝般的红光。他身后传来枯枝折断的脆响,回头只见广场中央那棵百年银杏的投影正急速扭曲、拉长,树冠阴影如活物般向他脚下蔓延。阴影边缘浮出密密麻麻的槐花,洁白细碎,却散发出浓烈尸臭。

“来了?”声音从头顶传来。

陈砚仰头。银杏树影顶端悬着个人影,赤足,白衣,长发垂落如瀑。那人倒悬着,五官在光影里模糊不清,唯独嘴角咧开一道极宽的弧度,几乎撕裂到耳根。更骇人的是他手腕——左右各套着七枚铜钱串成的环,铜钱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随呼吸明灭。

“你爹教你的‘百无禁忌’,”白衣人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是教你怎么活,还是教你怎么死?”

陈砚没答。他盯着对方左腕第七枚铜钱——那枚钱背面的“康熙通宝”四字被硬生生剜去,填进一团蠕动的暗红血肉,血肉里嵌着半枚断裂的犬齿。

“他没死。”白衣人忽然翻转手腕,铜钱碰撞发出清越声响,“在铜钱眼里,活人是纸,死人是墨。你爹用命当墨,画了张保命符……”他顿了顿,笑声如鸦啼,“可惜啊,符纸太薄,漏了风。”

话音未落,陈砚左胸那枚玉卵骤然发烫。他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玻璃幕墙。就在脊椎抵住浮雕的瞬间,整面墙轰然坍塌——不是碎裂,而是像褪色般无声溶解,露出后面幽深隧道。隧道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槐树根须,粗如人臂,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青苔,苔藓缝隙里钻出无数细小铜钱,钱眼朝外,齐刷刷对准陈砚。

隧道深处传来水滴声。

滴答。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精准踩在他左胸玉卵的搏动节奏上。

陈砚抬脚欲迈,右腿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低头看,一截槐树枝从地下钻出,枝头缀满白花,花蕊却是三枚并排的铜钱。他猛力抽腿,树枝却越收越紧,青苔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红木质——那木质纹理竟是蜿蜒的血管状。

“子时过了。”白衣人倒悬的身影在隧道口晃动,“现在,该算算你偷走的东西了。”

陈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我偷什么了?”

“偷命。”白衣人抬起左手,七枚铜钱齐齐转向陈砚,“你爹替你挡了三劫,换你二十年阳寿。可三年前你亲手掐断他续命的槐枝——就为救那个车祸里快咽气的姑娘。”他嗤笑一声,“多大的功德啊,陈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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