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西阁,许大人立刻安排下去,抽调精兵强将,准备往奇山府一行。
衙门里做准备的时候,许源又去了一趟皇城司。
皇城司里有天下大姓,最完整的资料。
裴家在大姓中排不上号,许源找了很...
王头脚步未停,但心口却像被一只冰凉的手攥紧了——那不是“腐髓香”,谙厄间谍豢养蚀骨虫时,虫卵在皮下孵化所逸出的微腥气,混着火水车蒸腾的煤烟,寻常人嗅觉早被熏得麻木,可许大人儿的鼻子偏生比猎犬还灵。
黄小九立刻压低声音:“老爷,要不要……”
“不。”王头摇头,指节无意识叩了叩腰间万魂帕,“他既然敢露一丝破绽,就说明他正急着动手。咱们反其道而行——不盯他,盯那支押运队。”
话音未落,许大人儿忽然拽住王头袖角,仰起小脸,鼻翼翕动:“又来了!这次更淡,像隔夜发馊的牛油渣子混着铁锈……他往西边货栈后巷去了!”
王头瞳孔一缩。西边货栈?正是图拉当年被囚禁之处!
三人当即转身,黄小九解下腰间酒葫芦猛灌一口,酒液顺喉而下,喉结滚动间,脖颈处浮起几道青灰脉络——那是命修催动“听脉术”的征兆。他侧耳凝神,片刻后低喝:“有三个人在巷口蹲着,呼吸沉滞,心跳比常人慢两拍……是边军,是异番,是雪刹鬼……是活人该有的节奏!”
王头二话不说,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大小的乌黑圆片,指尖一弹,圆片激射而出,“叮”一声钉入巷口青砖缝里。刹那间,砖缝间浮起蛛网般的暗红丝线,无声蔓延至整条窄巷——这是万魂帕炼化的“缚魂丝”,沾血即缠,入肤即锁,专克诡变之躯。
巷内忽地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不是痛呼,倒像一条蛇被踩住了七寸,尾尖骤然绷直又抽搐。
王头抬步便走,黄小九一把抄起许大人儿扛上肩,三人如离弦之箭扎进巷口。
巷子深处,三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正缓缓抬头。他们穿着边军号衣,可脖颈处皮肤皲裂如陶俑,眼白爬满蛛网状血丝,嘴角咧开至耳根,露出森白獠牙——竟是被蚀骨虫寄生的活尸!而巷子最尽头,一个瘦高男人背对他们立着,右手五指正深深插进自己左胸,指缝间挤出粘稠黑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竟蒸腾起缕缕青烟。
“停步!”王头厉喝,万魂帕已抖开半尺,幽光浮动,“蒂李福祥,你剥了老莫西的皮,却没剥干净他右耳后那颗痣——痣下生着三根逆鳞毛,刮须刀都剃不净!”
那男人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
他面容枯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如古井,可左耳后果然有一颗芝麻大的黑痣,痣上三根灰毛随风微颤。
“呵……”他喉咙里滚出砂纸磨石的声响,竟真的抬手摸了摸那颗痣,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原来……是这颗痣坏了事。”
话音未落,他猛地张口——不是咆哮,而是“呕”地一声,喷出一团裹着血丝的灰白肉块!那肉块落地即活,瞬间膨大成半人高的肉瘤,表面凸起无数眼球,每只眼球都映出王头三人惊愕的脸!
“蚀心胎!”黄小九失声,“他把虫母养在胃里!”
王头却盯着那肉瘤中央——那里赫然嵌着一枚青铜虎符,符上阴刻“干达守备”四字,正是边军千总信物!
“他早把千总杀了……”王头齿缝迸出寒气,“连虎符都吞下去炼化了!”
肉瘤眼球齐刷刷转动,所有瞳孔里映出的王头三人,突然同时抬起右手,掌心朝外——那手势,正是张千总下令斩杀降俘时隐晦比出的“下切”!
王头心头剧震!
张千总的手势,只有当时在场的他、小郡主、张千总三人知晓!连侍卫长都只知其意,不知其形!
这间谍……怎会知道?
电光石火间,许大人儿在黄小九肩上奋力挣扎:“他不是看……是闻出来的!他刚才在码头擦肩而过时,偷听了你们说话!老爷你喊张千总‘下不为例’,他耳朵贴着你袖口,连你袖子里熏的安息香都记住了!”
王头如遭雷击!
难怪这间谍能完美伪装——他根本不需要吃脑剥皮!他靠的是“窃听”与“复刻”!八阶间谍的“伪形术”本可模仿目标言行,而一旦听过目标三次以上对话,再辅以蚀骨虫分泌的“摹音涎”,就能让声带肌肉记忆对方语调节奏!方才那声“呵”,分明就是张千总单膝跪地时喉头滚动的震动频率!
蒂李福祥咧嘴笑了,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然白牙:“皇明人……真有趣。你们用刀杀人,我们用耳朵杀人。”
他话音未落,身后巷口忽地响起杂沓脚步声!
“站住!什么人在此作祟?!”
一队巡城甲士举着火把冲进巷口,为首校尉腰悬横刀,正是干达县守备府亲兵!
蒂李福祥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来得正好。”
他竟当着众人面,将右手五指狠狠插进自己左眼眶!没有惨叫,只有令人牙酸的“噗嗤”声——眼珠爆裂,黑血喷溅,而他掌心赫然托着一颗还在搏动的赤红心脏!
“敕!”他嘶吼,将心脏往地上一掷!
心脏炸开,血雾弥漫。雾中浮现十八个扭曲人影,皆披着异番僧袍,面容模糊,唯独额心烙着十八角星——正是图拉麾下十七位哈桑长老,连同图拉本人!
“献祭完成。”蒂李福祥喘息着,声音却陡然拔高,竟与小郡主清越嗓音分毫不差,“本宫命尔等……即刻屠尽此巷活物!”
十八道血影如离弦之箭扑向巡城甲士!
王头怒吼:“他夺了小郡主的声音!快捂耳朵!”
可晚了。
最前排两个甲士刚抬手,喉头已裂开三道血口,汩汩黑血涌出,他们脸上竟也浮现出鱼鳞纹路——那是图拉诡变的征兆!
“万魂帕,镇!”王头将帕子全力抖开,幽光暴涨,如墨色潮水漫过巷道。那些血影触光即燃,发出凄厉尖啸,可燃烧的火焰却是惨绿色,焰心悬浮着无数细小人脸——全是被图拉献祭过的信徒魂魄!
蒂李福祥却趁机暴退,撞碎巷尾土墙,跌入隔壁茶馆后院!
“周雷子”茶馆!
王头纵身跃入,只见后院柴堆旁,一个枯瘦身影正用菜刀削着一块人皮。皮上血管脉络清晰可见,赫然是老莫西的脸!而那人皮之下,隐约透出另一张年轻面孔的轮廓——正是蒂李福祥初抵干达时的本相!
“你终究要剥第二层皮了?”王头冷声道,“蚀骨虫啃食宿主血肉,你每换一张皮,寿命就少折十年。现在这张脸……还能撑几天?”
蒂李福祥手一顿,菜刀“当啷”坠地。他慢慢抬起头,左眼空洞流血,右眼却亮得骇人:“十年?够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只要拿到那批军械,卖给哈克省乱匪,换够黄金,我就能坐上谙厄白厅的飞艇,回天竺……不,去南洋!那里没人高价收购皇明军械图纸!”
王头忽然笑了:“你可知,为何图拉至死不知你真名?”
蒂李福祥瞳孔微缩。
“因为‘蒂李福祥’这名字,根本不存在。”王头一字一顿,“图拉记忆里那个‘谙厄王家档’,只是你用蚀骨虫幻化出的声影!你根本不是谙厄人——你是交趾叛军余孽,二十年前被皇明水师剿灭的‘毒蛟帮’少帮主,真名唤作……李三苟!”